他抱了没一会儿，看似乖巧的牛奶便在他怀里扭扭，用后脚踢他的胳膊，一下一下的，踢得不重，但很不耐烦的小模样。
徐米低头看牛奶，它又蹬了一脚，嘴巴里还发出细细的呜呜声，就抗议一般。徐米心想，连猫都不是和我最好，他松开手，牛奶从他怀里跳下去，落在地上抖抖毛，头也不回地走开两步，十分傲慢。
徐米说，“牛奶，你坏死了。”
牛奶蹲在不远处正在舔自己的爪子，耳朵动了动，不理他。徐米站起来，走到操作台边，拿过那袋猫粮蹲下给它们配饭。他身子前倾的时候，衣领往下滑了一点，后颈那块防水的抑制贴从领口边缘露出来。
牛奶和黄油又都凑到徐米腿边蹭，两只猫的鼻子碰鼻子，却各自高傲地走开，好像是不屑于跟对方一起吃。
等到徐米把猫粮倒进碗里，两只猫头才挨着头埋进碗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尾巴还在身后轻轻晃，白色和金色的尾巴尖尖搭在一块儿，像是糖果拐棍。
令徐米感到幸福的一切，这家店、这两只猫，都是蒋衍能力范围内的给予和蒋衍该负的责任吗？蒋衍为什么呢？蒋衍真的没有哪怕一点爱他吗？
为了安慰自己，徐米给黄油和牛奶各自开了一个罐头，蹲在旁边看小猫用舌头哼哼唧唧地舔，一直蹲到自己腿麻，才站起来干活。
徐米的店看着是典型的主理人咖啡店。
有手写的菜单，有不对外售卖的私藏豆子，有有时供应有时不供应的各类小饼干。但是没有会刁难人的老板和店员，只有两只大肥猫和一个脾气看着就很好的Omega店长。
主理人咖啡店生意不会太好，工作日经常无人光顾。徐米后悔，在自己状态不好、不想上班的时候，冲动地请了一个员工。现在他只能指导他的店员擦桌子、擦凳子，还有玩猫。
周以昂从吧台擦到窗台，才发现窗台很高，连他擦着都费力。窗台上摆满了陶瓷盆，全种着薄荷叶，绿油油的一片，长得很疯狂。
“老板，你种这么多薄荷叶啊？”
薄荷很好活呀，而且香喷喷的。
徐米的解释当然是假的。
因为他喜欢的Alpha是薄荷味的。
他和蒋衍“在一起”后，用薄荷味牙膏、薄荷味漱口水、薄荷味沐浴露和薄荷味洗衣凝珠。
把饼干味的Omega都腌成了一颗薄荷糖。
可惜，没有AO之间的标记，徐米身上永远留不住他正真渴望的、蒋衍的薄荷气息。
某个薄荷味的Alpha下飞机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Anna在旁边狂打哈欠，眼泪都出来了，她揉着眼睛问，老大我去买咖啡，你需要吗。
蒋衍摇头，明明疲惫得要命，却总有什么东西绷着，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皮筋，随时会断。他看消息，发现徐米那天约的上门服务取消了，徐米什么都没和他说。
算了，无所谓。
蒋衍有太多比徐米更重要的事。更何况，徐米简直是……听不懂话，又很喜欢闹脾气。
蒋衍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生活里，他是一个十分“随和”的人，吃饭穿衣包括出行，他都不挑剔，对于一些公司的事情，他很常会说无所谓。他对徐米……却要求很多，总在苛责。
现在，互联网上铺天盖地全是JT的新闻，他们家做家庭互动机器人起家的。
主创团队平均年龄二十九岁，无人婚配，团队里还有一个Alpha大学时被前任挂了，到现在网上还流传出轨的PPT瓜条。
有人拿无人婚配的年轻团队质疑他们：单身团队做家庭机器人，怎么可能理解Omega，理解家庭需求？
几个主创根本接受不了过激的质疑和谩骂，那个被挂的Alpha凌晨三点在论坛上发了长篇大论。蒋衍知道的时候，帖子被删了，但截图传得到处都是。
那个Alpha在帖子里澄清绯闻，最后说：家庭不是唯一的幸福形态，我们团队比很多家庭更懂陪伴。
蒋衍把那句话不可置信地读了三遍，闭上眼睛，摘眼镜，太阳穴突突跳。这句话果然被有心之人利用，舆论越演越烈，还有“业内人士”微妙地爆料蒋总可不是不了解Omega的Alpha。
原本只是产品讨论，现在已变成对创始人私德和整个团队价值观的审判。
不尊重家庭的团队，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做家庭产品？究竟是解决家庭需求，还是全Alpha团队的意淫呢？
这是蒋衍创业以来第一次面对这么大规模的舆论危机。
Anna推门进来，脸色难看。她说德国公司在社媒发文，问我们讨要解释。他们今年最重要的海外订单，上个礼拜对方来信质疑家庭互动性，措辞还算客气，现在直接兴师问罪。
蒋衍接受消费者质疑，目前JT的困境更多的是其他人下场搅局，合作方不知出于什么考量，公开刁难。
新的公关团队连夜开会，指出不仅业内论坛发酵，下沉市场也有人带风向，引导群众，在给他们上市埋雷。
这些年来，蒋衍本人的风评一直有一个“傲慢”。傲慢在顺境不是坏事，或许代表底气、资本。
现在蒋衍和团队同时被群众指责傲慢，连带着产品一起，这就是坏事了。
蒋衍尝到一些“傲慢”的苦头。不过，他选择继续傲慢地认为情况没那么坏，事情尚在他的控制内。
舆论的规律简单，风向一阵一阵，过不了一个礼拜，绝大多数群众都不会记得这些事。
而且，JT机器人的芯片是他们公司独创，是实打实的技术壁垒。那几家公司包括德国方都没把话说得太死，只是给JT施压。
专业团队解决舆论问题的方式就活泛得多，水军在下场对冲，至于其他的手段……蒋衍听得蹙眉头，手机震了一下。
依文。
蒋衍想到依文父亲，还是接了。
“哟，蒋总，还好吗？”
依文的语气轻浮，蒋衍没有回答他这句问候。
“看我热闹就不必了。”
“哪能呀，蒋总，我盼你好，才来和你通风报信。”
“有个小O，来卖你的东西。”
蒋衍本来在会议室接的电话，此刻站起身，听到依文用调笑的语气说着他不是很能理解的话。
“啧啧啧，里圈刻字的项链，JT。别说不是你送的。”
“我没想到你这么俗，居然喜欢这种Omega。”
这种Omega。蒋衍思考了一会，才明白依文说的这种Omega是徐米。
徐米是哪种Omega？
学不聪明的Omega。
蒋衍忙起来就把徐小米忘了。蒋衍没有那么多事要亲自处理，不至于忙到一秒钟都无法松懈，偏偏，他就时刻紧绷。徐米也难得安静，没有找过他，哪怕一次。
“依文。”
蒋衍心平气和地开口：“东西都是真的，不用验。”
“按原价给他钱吧。”
“哟，活情圣啊，蒋总。我看错你了。”
那是蒋衍公司天使轮融资后，徐米说庆祝一下。他们在店里买项链，店家提供免费刻字服务，徐米没选蒋衍的缩写，选了他公司的缩写——JT。祝JT一直顺利下去。徐米口口声声说要给蒋衍送礼物，要庆祝，却拿蒋衍的卡刷。
后来那三年，JT竟然一帆风顺。
“蒋衍，我真的看不懂你。”
“你装什么呢？”
蒋衍听到这句都没挂电话，久违地抬起手，查看表盘。
徐米是一本蒋衍看不懂的彩色图画书，他看不懂也买下来了，还放进很高的书柜里。
可能是因为看到的第一眼，封面令他愉悦，莫名地怦然心动，他必须要收藏这本书。
作者有话说：
蒋衍：爱or不爱
第11章 他又会是蒋衍的谁呢
依文在H市开了一家买手店。
今天他接待了一位很年轻的Omega。
依文最擅长以貌取人，撑着下巴，从上到下地打量他，卷毛软趴趴地搭在额前，长睫毛，皮肤白。心想这是谁家的小朋友走错门，嘴上随口招呼一句：“小哥哥，你好呀。”
语气懒洋洋，没把这个学生气的Omega放在眼里。
直到那个Omega从包里往外拿东西。
依文正起身去倒了杯柠檬水，走回来瞥了眼台面上摆着的东西，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撞。他知道那都是好东西，他把柠檬水递过去，“不急不急，咱们慢慢来。”
他把那几样东西一件一件放到小托盘上，挨个看过去，一条不起眼的项链吸引他刁钻、挑剔的目光。顶灯的光照在上面，光晃到他的眼。
那是一条纯银色的项链，很细的链子，下面坠着一个小小笑脸。这个款式是前几年流行过，但是一般少有人选这个款。依文看着那个小小的笑脸，忽然想起……
那是好几年前，在他爸爸公司年会上，他第一次见到蒋衍。那时候蒋衍的公司刚融完天使轮，没什么名，但长得好帅。
依文记得蒋衍那天难得正式打扮，穿了一身顺色的深色西装套装，衬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除了脖子上那条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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