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引号是因为所有事情都是他单方面。往往蒋衍冷他几天,都不用几天,几个小时就足够让徐米自己调理好,等到蒋衍终于再次,他就把自己收拾得干净甜蜜,廉耻和道德都全部抛弃,像没有自己的人格那样执拗地依附一棵树,做藤蔓,缠紧不放开。
蒋衍好想你,没有你怎么办?
蒋衍,你不能不要我。
你理理我吧QAQ
“我走了,钱什么时候可以到账?”
“等一阵子。”依文含糊其辞地说,那得看蒋衍什么时候有空处理他的小情人,“拜拜,下次再来啊。”
徐米出去,绝对不会有下次,在街角打电话给远在L市的蒋衍。电话响了好一会儿,久到徐米以为不会有人接了,蒋衍才接起来。那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徐米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挤在一起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不说话挂了。”
“……蒋衍。”
这个Alpha在他记忆里太好了,好到不真实,好到徐米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接受蒋衍其实并不需要他。
徐米在咖啡店打了半年工,每天站十个小时,磨豆子、打奶泡、洗杯子,第三个月的时候老板开始拖欠工资,说周转不开,下个月一起发,年轻的Omega又轻易相信。等到第六个月,老板关了手机,店铺转让。
徐米的手机在口袋里震,震了一遍又一遍,像一颗可怕的定时炸弹,是他家里人打来的。他当初跟家里说好了,出来打工,每个月往家里寄钱。
前两个月他用自己的积蓄垫了,第三个月他垫不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尖锐,从“你什么时候寄钱”变成“你是不是在外面乱花钱”又变成“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徐米蹲在墙角,把手机举在耳朵边上,听那些话一句一句砸过来,他没有力气解释,然后发现蒋衍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在街角听了多久、看到了多少,像一棵树,但是在那里。
徐米挂了电话抬起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很不好看的,眼睛红着,鼻子红着,脸上还有没擦干的眼泪,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地上,像一只被雨淋湿了又找不到地方躲的猫。
蒋衍没有喝到他每次来店里都会点的那杯维也纳咖啡,他还是迈大步走过来,蹲了下来,和徐米平视。狧朘
他的眼睛好看,隔着镜片看人的时候尤其认真、动人心弦。
“我能不能帮帮你?”他问,声音很轻。
他没有催徐米,也没有再说别的话,就蹲在那里,和徐米一起蹲着,膝盖对着膝盖,呼吸挨着呼吸,等了很久,等到徐米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我老板跑了,工资没发,半年的。”
蒋衍点了点头,脸上没有露出同情或者惊讶的表情,重复了刚才的话。
“我想帮帮你。”
徐米看着他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不是眼泪,是别的什么,比眼泪更烫更重。
“蒋衍,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可以。”
蒋衍说完了又看了徐米一眼,说,“要不要去我家休息一下。”
“要。”
徐米说完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太不要脸了,人家借了钱给你,你还要去人家家里住。
他应该说不用了谢谢你我住这里挺好的,说很快就会找到新的工作然后把钱还给你,他甚至应该站起来说你先回去吧我没事,可他张开嘴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
蹲在这条街角看着这个Alpha的膝盖和眼镜和那双安静的眼睛,徐米就再也没有办法说出那些客气的、得体的、把人和人之间隔开的话了。
“走吧。”
蒋衍那天穿了深色的冲锋衣,料子看上去很硬很冷。
手臂将Omega圈入怀里的时候那种冷硬的触感隔着衣服传过来,像被一件不属于任何季节的外壳裹住了。
徐米一直沉默地到蒋衍的家里,哭到脸颊酡红,缺氧一般。
“不是没事了吗?”蒋衍似乎不解——
“蒋衍。”
徐米圈住蒋衍,脸颊贴到那层冰冷的布料上。
泪珠恰好落在外套上面,像雨珠一样凝结住,又缓缓滚下来,“蒋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徐米接受到的“好”不多,蒋衍以一敌十,几乎占据徐米尚且幼稚、不成熟的全部内心。
蒋衍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他被徐米结结实实地、完完全全地拥抱着,本人却没有表现得像一个拥抱者。
这个Alpha不沉溺,目光清明,瞳孔中映着小客厅的吊灯,在想如果能控制它关掉就好了,让环境黑下来,不要让徐米发现他的表情与他的走神。
当徐米的眼泪流到蒋衍颈窝的时候,蒋衍浑身震颤,似乎在徐米身上找到了某种爱的范式,他需要去模仿、学习。于是他试着开口:“以后要不要都住过来?”然后叫徐米名字。
“小米。”
这个Alpha无私又大度地帮助他是为了什么?徐米此时还不知道。但他还是回答了要。
“蒋衍,我要。”徐米一边喘气一边说,呼吸全是热的。
蒋衍扶着徐米窄的肩膀将他推开,坐到沙发,自己推了一下眼镜。
“好。”豕帣
徐米情绪大起大落,从家庭的绝望到蒋衍的希望只隔了一个“好”字的距离,以至于他还没来得及擦干眼泪就开始试图和蒋衍分房租、负担家务。蒋衍的回答却带着许多温柔的意味,“不用的,小米。”
可这个Omega的泪却更加凶,不要钱地流。
徐米想起了小时候,超市门口的超级大转盘,上面画着一个大奖,是一台电动车。他每次路过都忍不住看,他从来没有机会参与抽奖,也没见到那辆电瓶车被谁抽走。
可现在他好像中了,中了那个最大的奖,大到让他觉得不真实,大到让他想蹲下来抱着膝盖哭一场。
蒋衍盯着Omega狼狈的泪眼,徐米泪眼汪汪的,可怜又喜悦,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搅在一起,把一张脸哭得乱七八糟。
蒋衍完全看不懂,他选择伸手摸徐米的头发,掌心覆上去的动作轻缓,带着某种试探性的安抚。但徐米却从那个动作里读出了别的意味。
他觉得自己在侮辱蒋衍,蒋衍这么好,而他居然这样想蒋衍。
蒋衍想从一无所有的徐米身上得到什么?
总不能是这个Alpha真的很爱吃黄油饼干和巧克力曲奇。
到第三天晚上,徐米知道了答案,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蒋衍回来很晚,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徐米,长长久久地凝视他。他走近先摸了一下徐米的脸,说,“好冰。”
“我在等你。”
蒋衍笑笑,“等我也不会早回来。”
徐米用嘴唇贴蒋衍宽大的手心,干燥的皮肤纹理有一点很淡的味道,是薄荷。
“你的信息素味道是薄荷啊?蒋衍。”
“好好闻哦,蒋衍。”
蒋衍所作所为都像平时一样保持着绅士风度,他礼貌地问可以吗。
这样可以吗,那样可以吗。
动作总是很慢,慢到徐米觉得自己快被耐心灼伤,晕头转向地只能说好,所有的问题都说好,蒋衍问什么都好,徐米什么都愿意。
标记他也可以,但是徐米的青稚的腺体还没有完全发育好,Alpha只是摸摸,委婉地拒绝。
“不用这样,小米。
第13章 爱
蒋衍的手从他后颈滑下来,沿着脊背一路向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令徐米整个人都在这种触摸里松懈下来,如同一块被放在温水里的冰从边缘开始慢慢地化,化到最后什么都不剩,只剩下满眼的蒋衍。
蒋衍的眼镜摘掉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徐米看清了他的眉毛,蒋衍的鼻梁,蒋衍薄的嘴唇和蒋衍眼睛里的他自己。
徐米想到了“爱”。这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到Omega几乎可以看见它在自己胸腔里跳动的形状。
徐米闭上眼睛又睁开,Alpha还在那里,像从天而降的超级大降。
“蒋衍,我想闻一下你的信息素,好吗?”蒋衍的动作停了一瞬,说有什么好闻的。
“好闻呀,”徐米说,“我想闻呀。”
蒋衍没有回答,他把自己的头埋在他的颈侧,鼻尖抵着徐米腺体的位置,他抱怨,“怎么浑身都是饼干味啊,徐米。”声音闷闷的,从皮肤和枕头之间传出来。
徐米完全分不清那到底是蒋衍的信息素还是他自己烘焙留下的味道,也嗅到一些极淡的薄荷香。
薄荷和黄油和牛奶混在一起,像是他们两个人的气味在这张床上,在这个时刻里终于搅在一处,分不出你和我。
蒋衍抬起来,用胳膊撑着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徐米。他收起所有表情,只是安静地看徐米,就像看一件他看不太懂的物品,也像是在辨认一件他以为自己很熟悉、凑近了才发现其实并不了解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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