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干学_物理学家【完结】(46)

  “叔叔,你还好吗?”徐粒怯生生地问,大眼睛里噙着泪。

  蒋衍很难想象出自己是一副什么模样。他眼睛通红,手和身体都因为胃痛和内心的煎熬而在剧烈颤抖不停。他本能地弓起身,想要保卫自己、缓解身体的疼痛,但Alpha极力抵制着身体上的反应,强迫自己挺直了背脊,平缓了呼吸:“我很好。”

  你很爱的那个“他”呢?他人呢?你让他来啊。这种时候总该需要他了吧。快带走徐米吧。

  拜托照顾好他,标记徐米吧。

  蒋衍真的错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这种人只会毁掉徐米的生活。

  “……蒋衍。”

  好吧,好吧。

  至少此刻,徐米向蒋衍求救。

  蒋衍喉结滚了滚,压下心口翻涌的苦与涩。

  “我在。”

  蒋衍说。这两个字念得深沉,于是重得像誓言。

  “帮我哄一下徐粒,我……很快就没事。”

  “你去车上好吗?我让别人来开车。我会陪着徐粒的。”

  “徐粒,别怕。”

  徐粒哭着朝蒋衍张开手臂,嘴角向下撇,要他抱抱。

  蒋衍以前能抱起徐米,现在他无比轻松地抱起徐粒。

  小女孩扑进他怀里的时候,蒋衍喃喃:“小粒,别怕。”

  徐米再次睁开眼。

  入目不是医院惯有的惨白,视野里是暖黄色的光晕。一盏磨砂琉璃的吊灯正悬在头顶,光线被晕染得极柔和。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冰冷地钻进鼻腔。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觉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顺着管子流进他的血管,后颈没有任何不适了。

  “徐粒!”

  他喊了一声,“徐粒?”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轻微嗡鸣,没人回应。

  “嗨!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一个圆滚滚的机器人滑到床边,电子屏幕亮着冷光。宝宝看上去变得新了不少,想必是科技技术迭代更新,宝宝也变得更加厉害。

  “宝宝?”徐米看到宝宝,心里多了些安定。

  “我是你的机器人管家,我的名字是宝宝。”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宝宝问徐米的名字,让徐米愣住,他说不出一句话。

  很多年前,蒋衍把宝宝带回家时,这小小的机器人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徐米的脸,叫出徐米的名字,让徐米认为创造宝宝的蒋衍是天才吧。一定是全世界最厉害的Alpha。

  宝宝。

  “……我是徐米。”

  “徐米,你好!”

  所以,宝宝都不记得了吗?

  “我要找徐粒。你看到她了吗,宝宝?”

  “我不知道徐粒是谁。”

  徐米的心沉了下去,“那你帮我叫一下蒋衍。”

  “好的。”

  等待的时候,徐米打量这间病房,实在是装修得有些古怪,不像医院。深色的胡桃木护墙板,复古的西洋家具,连窗帘都是厚重的丝绒料子,透着一股老派的、压抑的精致。可角落里那些监测仪器,却是银灰色的,器械的冷光在暖光灯下面闪烁,

  一位戴着口罩的男性Omega医生走了进来。

  “醒了?”医生看了一眼仪器,“别紧张。徐粒在楼下睡着了,这里很安全。”

  “我是怎么了?”

  “急性信息素应激障碍,伴随腺体炎性水肿。”

  “什么水肿?”

  “你最近一次发*期是什么时候?”

  徐米沉默。

  “如实回答。”

  “两个月前。”

  “怎么解决的?”

  “抑制剂。”

  “发*期的频率呢?”

  “不太稳定。”徐米以为离开蒋衍就不会再有发*期,竟然也不是。他弄不清楚自己,于是给自己用了抑制剂。

  “腺体组织由于不稳定的药物干预和排异反应,内部产生了炎症积液。”

  “你用的什么抑制剂?”

  “就是药店里配的抑制剂。”

  “那应该就是问题所在,你以前用的药物和这个不一样。这里应该有你之前用的抑制剂,你可以带一点走。”

  徐米不作声,缓慢地思考,都是抑制剂,又有什么区别?

  “哦,对了,医生,这是哪儿?”徐米问。

  那医生撇撇嘴,示意他不能说,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让他自己看向外面的景象。

  徐米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虚掩着。门外,蒋衍就站在那里。

  他站得笔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此刻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是那个熟悉的、甚至称得上冷峻的蒋衍。深色的外套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重新归位的雕像,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回望着徐米。

  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他也在啊……”

  “具体的你可以问蒋先生,我只是为他打工。徐先生。”

  “徐先生,您的女儿,蒋总好像误会了。”

  “什么?”

  医生凑近徐米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作者有话说:

  蒋衍叫徐米小米,所以蒋衍叫徐粒小粒。一个很小的小巧思。蒋衍不太会吃醋吧,我觉得他很心疼这个小孩,很心疼徐米,吃醋这种感情对他来说,有点低级了。

  第42章 因为你,离开他

  这样啊。

  难怪蒋衍要把那种目光放在他身上。

  怜悯、嘲弄还有一些十分高高在上的惋惜。

  蒋衍怜悯徐米,甚至愿意承担徐米的命运。他体贴入微地给予徐米一个机会,让徐米全然依赖他、需要他。

  蒋衍也愿意慷慨解囊,养着徐米,不标记徐米。真是好无私,好大方!

  徐米曾经觉得这样的状态让他心安。足够的安全感像被蒋衍放回了一只童年温热的摇篮。摇篮轻轻慢慢地摇啊摇,耳边是旋律好听的催眠曲,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他不需要讨好任何别的人,除了蒋衍,也不太需要担心被丢掉,因为蒋衍替他承担了一切,他终于被人回应、被人接住了。

  然而徐米也长大了。他不想要蒋衍可怜他。徐米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触到雪白的床单,柔软、细腻,并不像是医院里泡过了消毒水的死白,这到底是哪儿?

  他撑起身体,环视室内,厚重的窗帘半遮半掩,光线被切成薄薄的一条,落在床尾。然后,他触碰到蒋衍的眼神。那个Alpha站在门外。绝无可能泄露一丝薄荷的信息素,隔着玻璃,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徐米这次没能从蒋衍那副细框眼镜背后读出任何东西,连一丝怜悯都不再有,那双眼睛平淡之于,也没有别的情绪可以被徐米看到。

  “我现在没事了,可以让我回去吗?”

  “抱歉,蒋总说,需要等您情况稳定。” ……我现在不稳定吗?”

  “还没有。”

  “是吗?”徐米的声音忽然轻下去,“那蒋衍呢?”

  医生沉默了两秒:“抱歉,我不方便说。”

  徐米深吸一口气,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拱,咚、咚、咚。徐米就像回到小时候一样,他需要被抱起和被安抚,于是他只好不停地哭泣,可是没有人来到徐米的身边。现在,蒋衍看着他,冷漠地看着他。在他的眼里,徐米算什么?

  “可以帮我传一下话吗?我想和他说话。”

  “蒋总担心他的信息素会影响到您。”

  “我打了抑制剂,还不够吗?”

  “还有徐粒,至少让我看一下她吧。”

  “先生!徐粒已经睡着了。”

  宝宝在旁边补充,徐米说不出话,蒋衍又安排好了一切。徐米想要坐起来,挂着针的左手刚刚用力,针口处便扯出一阵尖锐的疼,细小的血珠从胶布下渗出来。他身体一晃,很快被医生轻轻按住了肩膀。

  而这一切,蒋衍都看到了。

  他没有再站在门外。门被推开,他走了进来,神色如常,像是来看一个不太重要的病人,顺手签个字就可以离开。衣角带起一阵风,没有任何信息素的痕迹。

  他看了一眼医生的手,那双手还按在徐米的肩膀上。

  “出去。”他平静地说。

  医生收回手,安静地退了出去。宝宝歪了歪脑袋,盯着蒋衍。

  “你也出去吧。”

  门关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这是哪?”

  蒋衍微妙地选择沉默。徐米看着他,那点等待很快就耗尽了。“算了,无所谓的,让我走吧。”

  “手机。”蒋衍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声音干涩,没有情绪,“联系他。”

  蒋衍扶了一下眼镜,镜片隔开了他眼底疲惫的血丝,皮肤绷在骨头上,幸而他的脸色足够冷淡。那张脸天生就寡淡,像一层薄霜覆在情绪上面,竟也将疲惫掩饰得不显分毫。他没有再看徐米,质问徐米:“你难道要一个人回去吗?”

  徐米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或者说,他不知道是否有解释的必要,只好也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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