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不停。她问爸爸:"为什么那个叔叔会养猫?
徐米决定说实话。
“那是爸爸的猫呀。
嗯......那为什么不养在家家里面?
“因为啊,在很久很久以前,那里也是.....爸爸的家。
徐粒安静了两级台阶,小脑袋转来转去,像在消化一个太大的概念。那个“家家”,很大很大,有大大的落地窗和很亮的地板,有只有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机器人宝宝和她玩小游戏,她想了想,说:“嗯.....那个家家有点大,我还是喜欢现在的家家。
徐米轻轻地“嗯”了一声,“爸爸都挺喜欢的。
徐米想,这是他的心里话。想到蒋衍,想到过去,想到宝宝,还有黄油和牛奶.....
所有的所有塑造成了现在的徐米。
过去的事情不仅发生了,它们还变成了徐米的一部分。就像黄油和牛奶,那两只他曾
经和蒋衍一起养的猫,现在留在了蒋衍那里,变成了蒋衍生活的一部分,而徐米只带走了
一些习惯一些教训和一些记忆。
徐米也似乎还是没有变成“厉害的"、“独当一面的”、“成熟理智的"Omega,
但是,再次见到蒋衍。他发现过去的仰望着Alpha也并非如他记忆中。那个在台上从
容不迫的、在会议室里掷地有声的、在人群里永远被簇拥的蒋衍,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嘴唇干裂,手背上扎着针,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衬得他整个人又小又安静。徐米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久到护士推着车过来问他找谁,他才回过神。
Alpha活在过去,徐米反而是那个假装走出来的人。
他和蒋衍会怎么样呢?
徐米也不知道了。他给徐粒煮了牛奶,看着她喝完,再把徐粒塞进被窝,坐在床边,手机放在客厅、没有拿进来。他想,今天就不要看了吧。他把床头的小夜灯拧到最暗,徐粒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胳膊上,呼吸渐渐均匀。他决定先和徐粒先一起睡一觉,先不要去想那么多深奥的、未来的事情,先过好当下吧。
眼睛、允许自己什么都不想
未来是一条太长的走廊,灯还没亮,看不见尽头。但当下是这张床,他终于可以闭上
徐米给合伙人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却只用三天就调整好了自己。
第一天,他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把徐粒那些穿不下的衣服整理出来,装进袋子里准备捐掉。整理到一半,翻出一件很小的连体衣,是鹅黄色的,是徐粒刚出生时穿的,是她的亲生母亲给她买的。他们做好约定了,都去过自己的生活。那个女孩走得很干脆,徐米由衷地祝福她。
第二天,他以为蒋衍会找他,或者说,蒋衍会派人来找他,也都没有。徐米打了一阵抑制剂,就带徐粒去了海洋馆玩,徐粒特别高兴。到底是小孩子,把前几天见到听到的都
忘得七七八八了。
第三天,徐米有点担心蒋衍的身体。蒋衍.....还好吗?怎么会突然晕倒呢?徐米真的很想问问蒋衍,也有点想去蒋衍住着的医院。可量,他发现自己换了新的号码,竟然背不出蒋衍过去的号码了。他对着屏幕愣了一会儿,然后觉得好笑,于是也不再去想蒋衍了。蒋衍,正如蒋衍自己所说的,徐米离开的这三年,他想要找徐米、再次介入徐米的生活易如反掌,只是蒋衍没有选择这么做。他把手机锁上,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徐米,蒋衍要找他自然会来找他的。
过去的太多时间里,徐米等了蒋衍太久了。再多等一等吧。希望那个时候,蒋衍和他都能健康地坦诚相待,聊聊自己过去的三年,聊聊自己。不着急,日子还长,他总要先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好。
徐米的烘焙店有一个Beta女孩在当学徒,也算是很特别的缘分,是徐米第一个店员周
以昂在大学交的女朋友。
“早!老板!你怎么今天就来上班了?”
林小满正在给前一天剩下的曲奇饼干贴标签,动作飞快,“我处理好了。”
“没事吧?"
"没事啦。
‘粒粒今天怎么没来?"林小满往他身后看了看。
我送她去托班了。
“哈哈哈哈,粒粒最近好乖,那你一会早点去接她。
徐米应了一声,听小林说好消息,“对了,昨天的社媒数据我看了,那条曲奇制作视
频播放量破五万了,评论里好多问能不能邮寄的。
“先不邮寄,太远了品控跟不上。你回一下,说只限同城跑腿。
“好嘞。
店不大,前厅加后厨拢共四十平,柜台上放着一台咖啡机,熟客都说咖啡实在很一般
。社媒账号是林小满在管,她比徐米会拍视频,会剪,会配音乐。
三年了,徐米的进步是看得见的。他不怎么会说漂亮话,也不怎么会在社媒上营业,但甜点做得好,用料实在,价格公道,慢慢地就攒下了口碑。徐米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会想。面团在手里,烤箱在响,订单在一张一张地出,他就觉得自己是一个有
用的人。
直到周以昂来。
老店员周以昂一般下午才到,他上午有课,大四了,课不多但论文还没写完,隔三差
五地来店里帮忙。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徐米正在对单子。
“老板,你看--"
周以昂的声音不对劲。
平时他进来都是大大咧咧地喊一声“老板我来了”,然后去后厨找林小满,两个人嘀嘀
咕咕地说小话。但今天他没有。
他站在柜台前面,手机举在手里,屏幕对着徐米,脸色很难看。
徐米把手上的面粉拍掉,接过手机。
是一条长文。
发在一个本地生活号上。配图是一张模糊但能辨认出人脸的酒店内部的照片,蒋衍穿
看衬衫,领口松着,身边站着一个年轻Omega,并不是蒋衍后面公开的那位伴侣。
往下翻,是那个Omega的自述。他说三年前在一次商务活动上认识蒋衍,被蒋衍下药,他当时年纪小,不敢说。再往下,是一个自称蒋衍大学同学兼合作伙伴的人的采访。他说三年前蒋衍的公司出过一次严重的公关危机,涉及到一桩蒋衍的丑闻,为了转移视线蒋衍对外公布了自己结婚的消息,营造了一个"稳定家庭"的形象。他说那个所谓的伴侣其实是临时找的,是一个普通的Omega,签了协议,配合演出,等风波过去就离了。
此为不仁。
同时,一位自称蒋衍大学同学兼前合作伙伴的男子接受采访,披露多项指控,涉及技术盗取、挪用公款及伪造婚姻。据陈述,他与蒋衍为大学好友,曾共同参加全国大学生Al
挑战赛并获得金奖。公司发展壮大后,蒋衍以极低价格买断他的股份,将其以其他理由开
除,并逼他转行
此为不义。
还有爆料称,蒋衍作为JY Tech的首席执行官私自挪用公司巨额资金,设立不对外公开的实验室,进行Al机器人私人研发,并将产品售予“特殊客户”,用于“特殊场景”。
此为不忠。
JTTech的蒋衍不仁不义不忠。
第54章 真实存在
蒋衍被人偷拍的那张照片,居然过了这么多年又被放出来徐米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
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到了过去。
照片上的那个Omega其实他见过的,那场景徐米永生难忘。如今这张照片居然过了这么多年,又被放出来,又被人大做文章,被人唇齿相机,百般刁难与贬低。配上了真真假假的采访,配上“伪造婚姻”的标题,配上技术盗取和挪用公款的指控,蒋衍在那些文字里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不仁不义的商人、一个无耻下流的Alpha。仿佛是,蒋衍一文不值,仿佛他活该被社死,仿佛他过去所有的成绩、所有的体面、所有被人叫过的那一声“蒋总”,都是偷来的、骗来的、演出来的。
总是心软的Omega发觉自己的内心毫无波澜了。像是一潭水,曾经被投进过太多石头,大的小的,尖的圆的,每一块都激起过水花,每一块都沉到了底。
如今水还是那潭水,石头还是那些石头,但是,但是,他已经不再站在岸边等了。他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看别人往水里扔新的石头,看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许许多的涟漪一
圈一圈地荡开又消失。
他既不想去帮蒋衍证明别人眼中的蒋衍,也不想去把他眼中的蒋衍证明给别人看。
重要吗?
蒋衍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是好是坏,是真是假,是爱人还是所训的骗子。他是受害者
还是加害者?徐米也始终是回管不出来。
他曾经以为自己知道。后来觉得可能不知道。再后来觉得,知不知道好像也没那么重
要了。
世俗如何定义他们,真的重要吗?
正如徐粒总是会遇到一些善意或是假装善意的问询。小区楼下,幼儿园门口,公园的滑梯旁边,总有人弯下腰,用一种过分轻柔的语调问她:“你妈妈呢?"然后不等她回答,又补上一句:“哦,你只有一个爸爸呀。"那一个“呀”字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像一根针,轻轻地、试探性地扎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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