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说,"其实都可以的。什么都是可以的。
徐米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不生气,不委屈,也不高兴。
“蒋衍。"徐米说,"你说你梦想完成了。那我的梦想呢?"
蒋衍张了张嘴。“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想开连锁店。我可能就想开这一家小店每天烤几盘,卖给附近的几百个人。我可能不想把配方变成工厂。我可能就想在厨房里自己揉面,自己看着烤箱,自己把曲奇装进盒子里。
“你说你想补偿我。你说你想支持我。你说你想让我开心点。可是蒋衍,你有没有想过,你给的东西,不一定是我想要的。你以前就是这样。你给我的一切,你觉得你给了很多。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徐米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都是可以的.....什么都是可以的?是你觉得我什么都可以接受吗?还是
你觉得反正......你给什么我都会要?
“那,小米,"蒋衍的声音有些哑,“你想要什么?”
徐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的,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你不知道,对不对?"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徐米都觉得有点荒唐。他带着一个孩子,开着一家店,每天从
早忙到晚,什么都是自己扛。他应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知道也是可以的,不知道也没关系的,小米。
蒋衍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怕说快了会吓到什么,"不会因为做了一个决定就无法
更改的。我在呢。
徐米听到“我在呢”三个字的时候,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
手。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食指的第二个关节在微微发颤。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但现在他到底还是咬住手指了。他把食指塞进嘴里牙齿碰上去的一瞬间,熟悉的感觉回来了。指节上的皮肤有点咸,他咬得很轻,只是磨,不是真的咬。
蒋衍看到他的动作,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腕骨上,很轻,没有用力。
"别这样了。
徐米没有把手拿开。他含着手指,含含糊糊地说:"那我现在想要咬一下手。”
蒋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手背朝上,放在徐米面前。
“咬吧。
徐米看着那只手。蒋衍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磨出来的。徐米低下头,张开嘴,咬了一口。很轻的。牙齿碰到蒋衍的手背,碰了一下就松开了。
徐米松开嘴,看着那个牙印。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落在蒋衍的手背上,正好落在那个牙印旁边。蒋衍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擦,也没有把手收回去。他翻过手掌,手心朝上,把徐米的手从嘴边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他的掌心很热。徐米的手很凉。
“我是不知道,蒋衍。
徐米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很想你。"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蒋衍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下来。徐米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蒋衍的手心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指间。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在流,像一壶烧开了的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一点一点地往外溢。
蒋衍心软的不能再软。
他想起徐米第一次给他端饼干的那个下午。徐米站在柜台后面,头发比现在长,脸比现在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真是天真到可爱,Omega说"蒋先生,您的饼干”。
“对不起,小米。
他握着徐米的手,握得很紧,但没有弄疼他,"我在了。"
“辛苦了。"
"蒋衍.....你不在,我真的很....."
第58章 或许是袒露真心
"蒋衍....."
Omega在蒋衍面前久违地,露出无助的表情。
蒋衍似乎这时候,才有精力,不对。蒋衍是这时候才敢去重新看Omega的脸和眼睛
他抬起头,目光从自己交握的手上移开,慢慢地、如同是在搬一样很重的东西,挪到徐
米的脸上了。
徐米的眼睛是红的,睫毛湿着,几根粘在一起,像是被雨打过的蒲公英,有些落寞的。眼眶一圈粉色,从眼尾到眼头,颜色由深到浅,最浅的地方甚至是已经要融进皮肤里。下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很薄,亮晶晶地覆在那里。
被睫毛遮掉大半的眼型偏圆,眼尾微微下垂,徐米的眼珠总是让蒋衍想到小孩儿。事实证明,也确实像小孩儿,和徐粒如出一辙。怯懦,天真。避过蒋衍探究的目光。但是徐米也哭得太厉害了些,就连淡淡眉尾被眼泪粘成一缕,贴在皮肤上。眉头微微皱着,皱得很浅。眉骨不高,但是鼻子是挺的,鼻梁从眉心顺下来,线条直挺挺直到鼻尖处稍微圆一点。蒋衍总是觉得Omega的脸比三年前瘦了。颧骨下面有一小块凹陷的阴影,在灯光下很深。脸颊上的肉还在,但不饱满。整个小小的人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塌着,脊背弯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扣着手指。他坐在那里让比他高的蒋衍能看到他的红眼眶,他的湿睫毛,他哭红的鼻尖和他瘦下去的脸。
蒋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眼神和徐米看徐粒是差不多的。
那种眼神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不多。
爱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蒋衍无端想到他之前在某本杂志上看到的一篇文章。版面很小,夹在一堆广告中间像是被人随手塞进去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决定看,也许是因为标题里写了“Alpha与0-ega”,也许只是因为那天他坐在医院里,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在想。那是一篇某个大
学心理学系教授写的文章,讲Alpha、Omega、Beta之间的关系学。他读得很仔细,个字一个字地读,专心致志仿佛在读一份工作报告。文章里面说到,Alpha天生容易对Omega产生类似怜悯的感情,因为AIpha的生理结构决定了他们会对Omega的脆弱、Omega的依赖、Omega的信息素产生保护欲。这种保护欲很容易被误解为爱,也很容易被当成爱。但文章最后说,真正的怜悯不一样。真正的怜悯不是因为你弱所以我保护你,而是因为我看见了你,我看见了你全部的、完整的、和我一样强大又一样脆弱的人的样子,我
因此而柔软。
蒋衍意识到这一点。他对徐米就是这样的。不是因为徐米比他弱,不是因为徐米需要
他。是因为他看见了徐米。
而徐米需要蒋衍。蒋衍需要徐米需要蒋衍。
第一件事,徐米尽力去隐藏。他把“我需要你”这四个字咽了三年,咽到胃里,胃酸把它消化了,变成一种钝钝的痛,藏在后颈的腺体里。Omega独自一人开店,带大徐粒渐渐地就把自己活成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人。他当然不会去给蒋衍打电话,也不会去主动查蒋衍的消息,也不跟任何人提起蒋衍的名字。第二件事,蒋衍也尽力去隐藏。他假装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假装猫就够了,宝宝就够了,工作就够了。
这是不是叫对抗天性?蒋衍想,或许不是。他们本该就是这样的。Alpha和Omega,本来就是一个人需要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也需要被需要。说不上是谁弱谁强,也说不上是
谁欠谁还。
“小米。
徐米听到这样的称呼。总是有回应的,是蒋衍,薄荷味的Alpha。他想到小的时候想到第一次听到蒋衍叫他“小米”的时候。那时候的徐米多么的年少无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蒋衍叫他“小米",他就觉得有人站在他旁边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徐米为了确定现在,蒋衍是真实的出现在他的家里,他需要疼痛吧。他需要什么东西来证明这-切不是梦。Omega用牙齿咬下唇,一下,剧烈的,是痛。他咬得很重,嘴唇上那个裂口被牙齿撕开了一点,血腥味渗出来。
蒋衍看到这一幕,心都要碎了,赶紧拿手背蹭蹭他的脸颊。温而热,人体的皮肤。微软,让蒋衍心软的质地。他的手指划过徐米的嘴唇,摸到被徐米咬过的下嘴唇,轻柔
地拂过那个牙印,摸到那一点渗出来的血。他摸了摸。徐米就木然地张着嘴巴,让蒋衍碰碰。好乖的样子。像一只被人摸到下巴的猫,明明可以躲,但没有躲开,也没有反应。
黄油和牛奶
“你想住这里吗?还是想住半山?别的地方也都可以。想要住在一起吗?还有宝宝
蒋衍的问题好多又真是好全面。徐米又愣。
长串选项。住哪里,怎么住,和谁住
他张着嘴,下嘴唇上还有蒋衍手指的温度,脑子转不过来,现在蒋衍一口气给了他一
哎呀。但是提到了宝宝。徐米有点委屈。
“宝宝都不记得我了。"
Omega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很闷,没有在撒娇,但撒娇的人往往没有撒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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