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好冷。”
方冕手足无措，无边寒意浸透四肢百骸，比昨夜那场大雨更冷，比傅琅玉熬过的所有岁月更冷，也终于体会到，独自熬过的、无人取暖的滋味。
他望向暗沉冰封的江面，江面死寂，像一座极寒的地狱，在不知不觉间，他缓缓扬起唇角，温柔又宠溺，轻声哄慰空无一人的风。
“小狼别怕。”
下一秒。
他毫不犹豫翻上冰冷的护栏，路人还来不及惊呼阻止，方冕就直直坠入滔滔寒江之中。
江水轰然覆没身躯，刺骨寒凉席卷而来。
这辈子太孤单、太苦、太冷了。
那我来陪你吧。
第77章 信封
·
江水刺骨的寒意吞噬四肢，意识不断下沉涣散，无边黑暗裹着死寂将他困住。
朦胧恍惚间，似乎有人在唤他。
“方冕。”
方冕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看到温柔的轮廓，像是傅琅玉，但隐约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你吗？
方冕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样，又不敢睁开眼，只因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的，从来不是傅琅玉冷峻的模样，而是雨夜中那张惨白虚弱、布满血污、满目破碎的脸。
他怕看见。
又怕看不见。
“方冕，醒醒。”
不喊他哥哥，是在怨他吗？
方冕心脏钝痛，眼底起细碎的湿意，思念比惧怕更加汹涌，他缓了些力气，终是再次尝试拨开眼前朦胧水雾，不管对方是什么样子，都想好好看看他的小狼。
可惜美梦总爱破碎。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愣住几秒，才艰涩开口。
“潇姨？”
方冕恍然想起傅琅玉说，孔闻潇其实并没死，难道他还活着吗？
“傻孩子，你怎么能……”孔闻潇红着眼眶，话停顿下来，终是没说下去，温声问：“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没死啊。
病房的日光惨白，落在方冕的脸上，他的眼眸一动不动，空洞地凝望着头顶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他如同幽魂的状态，孔闻潇痛心疾首，着急喊来医生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
“指标都正常，看着没什么大碍，但毕竟鬼门关走了一遭，人还没缓过神，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医生凑近孔闻潇，特意低声叮嘱道：“这段时间千万别再刺激他了。”
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说，没想到竟近在咫尺。
医生走出病房后，语气带着唏嘘自语：“可惜现实不像电视剧，没有爱人复活的可能。”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孔闻潇望着方冕，在此之前，方冕并不知道自己醒过来两回，在意识混沌之中，嘴里反反复复念的，全都是傅琅玉的名字。
换作从前，孔闻潇是半点都不愿提起傅琅玉这个人，可现在她心里清楚，方冕既然能做出跳江的事，保不齐还会再有第二次。
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方冕手边：“先润润嗓子，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
经历过这一切，她对傅琅玉的看法，早已彻底改观。
方冕没有去接水杯，缓缓坐起身，眼中带着某种期待道：“潇姨，既然你没事，那傅琅玉是不是也没事？”
一句话堵得孔闻潇哽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应。
方冕执拗地望着她，不肯放弃道：“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他说，他人在哪里？”
孔闻潇深深吸了一口气。医生反复叮嘱不能刺激他，可她也不愿意拿谎话欺骗他，只能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方冕胸口微微起伏，又追问道：“他是不是没有告诉你？那庄霆呢？庄霆总该知道他在哪里。”
他想要下床找人，伸手去拔手背上的输液针，手背上的血流了一地，孔闻潇见状连忙拦住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该看见他身上的伤口的！”
“傅淮山下的是死手，一刀刺在腹部，一刀直刺心脏，除非出现奇迹，否则没有人能够活下来。”她闭了闭眼，一字一顿，说出那个残酷事实。
“他死了。”
“傅琅玉死了。”
方冕瞬间僵住，周身仿佛瞬间被冰水浸透，他茫然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掌心还残留着大片已经半干的暗红，是傅琅玉身上流出来的血。
他死在他怀里。
死寂持续了许久，一声压抑的呜咽喉咙里溢出来，方冕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肩膀剧烈颤抖，发出无助的悲鸣。
“为什么要救我？！”
孔闻潇心口阵阵发酸，低声劝慰：“冕宝，别这样。”
方冕全然听不进去，猛地掀开被子，挣扎着就要往病房门外冲，这次孔闻潇没拦，认清现实自己拦不住，便说：“好啊，那我们一起。”
反正她活着也没意思。
年轻眼瞎爱上傅淮山这种满嘴谎言的骗子，原以为自己能拜托，谁曾想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偏偏栽到她和那个人的儿子手里。
一段情仇，延续到了两个无辜的年轻人身上。
她真是愧对死去的方一鸣。
“走吧。”
孔闻潇是认真的。
方冕一把甩开她的手，手紧紧捂住胸口，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裂，失声痛哭，哭到几乎窒息。
“我答应过他，绝对不会抛下他。”他哽咽得不成样子，“他那么怕冷，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求求你，潇姨……”
方冕浑身发抖，跪在地上，抱着孔闻潇的腿，泣血一般苦苦哀求：“我求求你，就让我一个人陪他吧。”
孔闻潇痛心疾首，却实在拗不过他，她安静下来，抱着试一试态度说：“你就不想知道，傅琅玉为你做过多少事？我讲给你听，等你听完再走吧。”
方冕的哭声慢慢止住，泪眼朦胧地望着她。
孔闻潇先是道出方一鸣死亡的全部真相，随后将傅琅玉的全盘计划如实相告：“他让我配合上演一出假死的戏码，因为只有我‘死’了，傅淮山才会彻底疯魔，失去理智露出破绽，到时候他就有办法将傅淮山绳之以法，替你和方一鸣报仇。”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以身作饵，用命去换证据。”
“方冕，我不了解这个孩子，甚至更不喜欢他，可是……”孔闻潇在得知傅琅玉为了方冕豁出性命时，震惊与动容大于偏见，“如果我是他，绝不像自己平明保护的人，年纪轻轻就一死了之。”
方冕的眼泪不停滚落，打湿身上的病号服。
“你也不希望他白白牺牲吧。”
见他神色挣扎动摇，孔闻潇忽然想起一件事，继续说道：“他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如果自己最爱的人生命受到威胁，是冷眼旁观，还是甘愿做一个坏人去保护他。”
方冕眼神怔忡：“什么意思？”
“他说，他会选择后者。”
原来是这样。
方冕心中早隐约猜到傅琅玉藏着难言之隐，却从没有想到，这所有的苦衷，全部都是为了自己，他声音发颤：“他怎么不对我说？”
“因为那是他心甘情愿。”
病房门被推开，庄霆走进来，相比那个晚上，在面对方冕时没那么咄咄逼人，字字诛心，似乎是已经冷静下来。
“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前几日，周琳急匆匆找他，交出来一封信，庄霆一看出是傅琅玉那日在书房里面写的，想来这封信是傅琅玉以粉丝身份，悄悄交给方冕的。
他把所有秘密写进心里。
看与不看，全凭天意。
方冕踉跄着从地上站起身，双手接过已经信封后，饶是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问道：“这是谁写的？”
“没错，是他。”
庄霆又说：“他这辈子给你写过两封信。”
第一封是众所周知的表白信。
而这第二封……
方冕没等问，就听庄霆言简意赅。
“是遗书。”
第78章 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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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父子双双消失这期间，傅薇临危坐上掌权人的位置，她瞒着所有傅家人，瞒着傅临江，拼尽所有权力与人脉，将足以动荡傅氏的滔天丑闻死死压下。
可世间万事，从来纸包不住火。
外网悄无声息流出一段高清视频，雨夜街头傅淮山持刀伤人，疯狂捅刺亲生儿子的视频露在公众视野。
舆论瞬间炸开，全网哗然。
有人说虎毒尚不食子，傅淮山简直丧尽天良，枉为人父。
又有人断言父子多年争权，才有今日血淋淋的残杀。
但就在众说纷纭时，一张精神鉴定书突然公示——傅淮山因精神疾病，准予取保候审，可能不会追究法律责任。
这一刻，社会彻底沸腾。
杀人属实，刀刀致命，铁证如山，仅凭一纸鉴定便能脱罪？
全民义愤填膺逼官方下场，勒令严查到底，可惜整件事悬而未决，没有后续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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