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哄的狗狗尾巴高高翘起离开，方冕收回目光，嘴边还有没消散的弧度，宋阮全部看在眼里，她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想起以前被如此特殊对待的人是她，不免失意落泪。
方冕递给她纸巾，站在墙边保持距离问：“想说什么？”
宋阮看他不吭声。
恍惚间，她想起高中时，方冕这种疏离态度只冲别人。
原来这些年习惯一直没变，方冕只要眼前看着谁，就会无微不至体贴，会一心一意照顾，会毫无底线纵容，会与他人泾渭分明，甚至一叶障目，漠视掉他眼里之外的任何人。
而现在她就是'任何人'。
宋阮忽然很伤心问：“为什么每次被分手的人是我呢？”
四年前，她第一次被甩，悲痛欲绝来到千里之外的R国。期间谈过两次短暂的恋爱，他们既没有方冕温柔，又没有他顾及自己的情绪。后来他们受不了宋阮无休止需要安抚提出分手，当时的她很后悔，心想再不会遇到像方冕一样对自己的人。
直到遇到现在的未婚夫，他绅士、温柔、多金，方冕身上有的他有，身上没有的他也有，宋阮又一次主动追人，这次成功后她学乖了，不再随意使小性子，还学会体谅爱人，是别人眼中完美的未婚伴侣。
可越美好，她越害怕。
接过未婚夫衣服时会闻有没有香水味，会趁人睡着时偷看他的聊天记录，甚至男人应酬时提前问出地点蹲守，一直都没有发现问题。
直到得知未婚夫外面欠着巨额债务。
宋阮拿出全部积蓄，不离不弃帮他填补窟窿，却发觉未婚夫离自己越来越远。等收到他出轨的照片，她那晚崩溃大哭，不理解同甘共苦的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定了最近的机票来到F国，捉奸后当面质问清楚。
男人看见她脸上没有心虚，反而松了口气说：“终于结束了……”
“阮，你太让人窒息了。”
宋阮愣住片刻，不相信未婚夫能说出这种伤人的话，于是把所有错归到情人头上，和她大打出手，而最让她痛的是……曾经说爱他一生的男人，竟帮着情人打自己。
这一晚，钱夹丢了，手机坏了，爱人没了。
宋阮失声痛哭，她将无人诉听的苦水全部倒给方冕。
方冕沉默良久说：“出轨不对，不是你的错。”
“难道除了这一点就是我的错吗？”宋阮一脸委屈。
换做高中的时候，方冕会毫不犹豫安慰她，先安抚好她的情绪再讲道理，可眼下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方冕眼中再无波澜说：“你心地善良，就是太缺乏安全感，可能无心犯一些错误，但如果不加改正，以后还会遇到这种情况。”
宋阮哭声突然止住问：“你什么意思？”
她的眼神不再是可怜，而是一种怨念，方冕解释说：“我只是希望你越来越好。”
“可你在怪我。”
“我没那个意思。”
“你有！”
“……”方冕蹙起眉，心知再说下去，孔辞就算把杯子吃了他也出不了这个门。
他走到宋阮面前，低头与人平视，语气温柔说：“是我不对，没有为你考虑，别把眼睛哭坏了，你那么漂亮年轻，以后一定会有更爱你的人出现。”
宋阮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咚——！！
但门外发出的噪音似乎很不满。
方冕无奈笑说：“你好好休息。”
说完腰上一紧，宋阮抱住他哽咽说：“冕哥，如果我们当年没分手就好了。”
门口倏然安静下来。
酒店隔音一般，若靠在门口的话，他们说什么都能听见，方冕莫名心头一紧，他并不希望孔辞误会什么，于是连忙把宋阮推开，严肃说：“人要向前看，宋阮。”
他没像以前喊她阮阮。
宋阮蓦地一僵，心想男人都是这样不念旧情，看着转身就走的方冕，她追出去把人拦住。
“方冕，你真的爱过我吗？”
她眼里噙着泪，明明以前在方冕眼中楚楚可怜，但现在有些蛮不讲理。方冕与她对视，觉察她透过自己在看他人，可能之前也问过这种问题，得到的答案却令她耿耿于怀。
以至于现在无缘由向方冕发难。
方冕沉默片刻，直视宋阮发红的眼睛，认真回答说：“阮阮，我曾经真诚爱过你，哪怕……”后面的话收了回去，此刻他和宋阮已成过去，不宜说出引人遐想的话。
傅琅玉沉默地望着方冕，心跳仿佛此刻同频，知道方冕的欲言又止。
——哪怕是你不堪的一面。
这就是方冕的喜欢。
更是他的爱……
傅琅玉轻笑一声，目光沉沉地移到宋阮身上，看着她毫无感动，字字诛心说：“方冕，你说的话真好笑。”
方冕明显怔住了。
眼神像第一次认识宋阮。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满心满眼只看到我，每天嘘寒问暖，无条件宠溺，随时随地照顾我的情绪，”宋阮发出嗤笑说：“顶着完美男友的假面不累吗？”
“……”
“你看着我千方百计追你，舔着你一定很享受吧！我每天在你身边提心吊胆，知道是什么感受吗？明明是我让你领傅琅玉去广播室，也是我故意没关开关，让他成为全校的笑话，害你惹上大麻烦，你却什么也不说，也不冲我发火为什么？”
“怎么，被他记恨的滋味很好受？”
傅琅玉瞳孔骤缩，目光复杂望着方冕。
没人捕捉他的表情，宋阮继续说：“后来我懂了，你看破不说破，是为了拿捏我，让我舍不得离不开你。”
“我凭什么任你摆布？”宋阮笑中含泪说：“所以我在你最脆弱的时候，一面学着你的样子，体贴入微照顾你，一面偷偷准备出国的材料，就是要等你完全依赖我的时候，逼着你像我一样痛苦，哀求我别离开，可是你竟然毫不犹豫说分手。”
她深吸一口气，残忍地否认方冕待她的情分。
“方冕，你根本不爱我！也不懂什么是爱！”
“闭嘴！”傅琅玉恶狠狠道。
看着男人突然失控像疯犬一样要冲过来，宋阮一愣，但是面上没有恐惧，就看见他被方冕拉住。
“哟，心疼了？跟你有关系吗？”宋阮朝傅琅玉莫名一笑，视线落在方冕脸上说：“还是说，你早就看上他这张虚伪的脸，也对……”
宋阮目不转睛，将最后要说的话轻快吐出：“明明极度缺爱，却要假装高尚。”
“确实迷人。”
【作者有话说】
宋姐：重逢戏就不能让我体面些吗？
小狼：想复合？不好意思门焊死了。
冕宝：服了，谁给我关柜子里了？
第33章 失守
·
幽蓝的火苗舔舐杯口果香，跳窜的光落在方冕明艳的脸上，眼前这杯调'哈尔的心脏'，将他那双浸着失意的眼睫渡上一层暖金。
听到宋阮那番话，他没有发火。
顶着无端的罪名，像当年分手时转身离开，只不过这一次，他真切感受到委屈与屈辱。
愈合的伤口被曾经他最爱的人揭开，那些藏在心底的爱意被一一否定，方冕从未想过，宋阮对他有如此强烈的积怨，原来那段悲痛日子里的陪伴，不过是一场虚情假意的骗局。
假的……
假的吗？
只有看不见的疼是真的。
方冕头痛欲裂，无法分辨清楚，他只想大醉一场，暂时忘掉这令人可笑的久别重逢。
火光在他眼底明暗，他与男人无声对视。
良久之后，方冕哑声问：“你是真的吗？”
眼前人陪伴他走过无数脆弱的时刻，明明曾炽热得燎遍方冕心口，此刻却变成杯口无意腾起的微光，让他再次陷入怀疑。
傅琅玉问：“你看不见吗？”
“我不清楚。”方冕苦笑摇头，伸手就要去拿酒杯，却被人按住手腕，听人说：“你胃不好，别喝了。”
“……”
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了一下，方冕脸上挂着笑容，岔开话题打趣说：“没尝过你调的酒，要是不好喝，喊声哥哥教你啊。”
然而酒杯被傅琅玉端起来。
他说：“只能尝一口。”
“也行。”
方冕脸上还挂着浅笑，下一秒被人捂住眼睛，隔了几秒听到酒杯砰地落在桌子上，猝不及防被扬言最后一次亵渎他的人捏住下巴，一口酒暧昧地渡入口中。
与方冕调的味道几乎一致。
初尝是故作轻松的酸甜，随后是藏不住的浓沉，到最后唇齿间交融，多了一分陌生的滋味，像沉寂多年的心思翻涌上来，漫开一圈圈苦涩的涟漪。
原来这杯酒真正的味道是这样。
方冕酒量浅，恍然想起自己调酒的手艺，是学得孔辞发来的视频，他的手艺全是从那位没有露脸的调酒师身上学的，直到品尝到这杯酒的味道，原来手把手教他的人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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