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畜生能换金钱，那他身上换什么？
“什么宴会？”傅琅玉问。
傅临江使了一个眼神，保镖们心领神会将傅琅玉围住，管家则毕恭毕敬说：“大少爷，是您的订婚宴。”
傅琅玉看向谭泽明：“订婚？”
“我不知道。”谭泽明一脸懵，说的是实话，他只是听傅淮山的话把人带回，其他概不知情。
“别说废话。”
傅临江敲了敲拐杖，示意赶紧把傅琅玉带下去，不料看到其中有人被一拳掀翻在地，保镖们却未忌惮傅琅玉的身份，纷纷一拥而上，见不成器的长孙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抗自己，他赫然声色俱厉说：“压下去！”
几分钟后有姗姗来迟的宾客远远看去，以为是哪个佣人坏了规矩，竟敢动手反抗，结果被按在地上教训，胳膊上打了药才平静下来。
“爸爸……”
听到女儿被吓到的哭腔，男人立马捂住她的眼睛，哄道：“别怕，他们在闹着玩。”
“真的吗？”
“真的。”
后面一句是傅临江说的，男人看见傅家的掌权人，弯下腰轻柔地安抚她女儿的头，慈眉善目说：“送给你，不哭了。”
男人瞪大双眼，没想到权杖上价值连城的宝石水晶皇冠，就这么送给他女儿，受宠若惊说：“这太贵重了。”
“没事，刚刚吓到她了，”傅临江又说：“里面有糖果吃。”
小女孩不哭了，听到家里不允许吃的东西，眼眸亮亮地说着童颜无忌的话：“你要是我爷爷就好了。”
傅临江笑了一下，男人见他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神色，心想若是他女儿真是傅家的孙女，也会拥有别人羡慕不已的人生吧。
可他不知傅家真正的长孙从小到大都遭遇什么。
傅琅玉被关在自己房间里，里面空荡荡的，没有衣柜，没有装饰，没有人气，自从他小时候逃跑把这里砸了之后，傅临江下令只给他留一张睡觉的床。
浴室里连镜子都没有。
热水可以将身上的泥土冲洗干净，打进去的药物可以驱散倦意疲惫，但千疮百孔的心无人问津，连傅琅玉本人都不在乎，他早已习惯，忘记痛苦才能活下去。
门外传来管家的催促声，傅琅玉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方冕给他发了消息。
【我到家了，你醒了吗？】
【嗯。】
【吃饭了没有？】
【打了药。】
手机安静一刹，紧忙响起语音电话的铃声，傅琅玉挂断看了一眼门边：【在外面。】
【是生病了吗？】
傅琅玉没回复，恍然想正常人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会用药。
他不是正常人。
【没有。】
【真的没事吗？】方冕觉得打字慢，又按住语音说：“昨天还好好的，难道你又忍着难受在我面前？”
听见方冕担心的声音，傅琅玉连热水都没浇热的冰冷四肢，此时从指尖开始恢复温度。
【没事，我已经不困不饿了。】
“那你刚才逗我玩呢？”
【很担心吗？】
“废话，这个玩笑不好笑！下回必须跟我说实话，不准再让我担心你，否则立马飞回去教训你！”
傅琅玉深吸一口气，思绪变得乱七八糟的，一时脑中浮现方冕说话时的在意表情，一时又想就算去巴黎也找不到孔辞，更找不到他算账。
明明无法真正威胁到他，傅琅玉心口却像被石头压着，慌得喘不过气，最终敷衍地回复两个字。
【好呢。】
·
傅琅玉准时出现宴厅，瞥到傅临江见他时竟笑了出来，那样子要比听旁人奉承的漂亮话要真，落在外人眼里他们仿佛是全世界最亲密无间的祖孙。
“琅玉，过来打招呼。”
“这孩子长得又高又俊，上次见面还是他小时候。”
傅琅玉走过去，一眼认出是傅临江移居国外的老友，不冷不热喊了一句“叔公”。
“呦！还记得我呢。”王宗霖笑着说：“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听说还是高材生，在哪里念书来着？”
“王叔，您与我父亲是至交，无关聪不聪明，傅家上下自然都要认得您，”傅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笑吟吟回答说：“我侄儿在麻省学计算机，上学的时候就AI感兴趣，拿下几个专利奖项，后来自己一个人在出国读书，我们都怕他贪玩不务正业，回国后除了在星月挂职，家里只敢给他接手覆海玩，做出的成绩还不错，今年品牌曝光度150%，营收还增长30%呢。”
“覆海？听你父亲提起那里的业绩有缺口……”王宗霖立即反应过来说：“你们哪是给他玩，明明是锤炼他，看他是否有能力让一家快被市场淘汰的老公司起死回生，果然是后生可畏。”
“他哪有你说得厉害，”傅临江不苟言笑说：“不过运气好姓傅，家境殷实受人托举。”
“别谦虚了，他一表人才的样子最像你，可惜我家里没孙女……”王宗霖停顿，拍了拍傅临江的肩膀说：“不过海外有些产业，感兴趣聊聊合作吗？”
傅临江爽快应下。
傅琅玉笑了笑，眼底不含笑意，心里明镜这场表面为他办下的订婚宴，实则是傅氏急需会回血的手段，傅临江只需抛出一个原意合作的橄榄枝，自然有无数不知傅家情况的人过来入股交易，这么看来傅云升只是咬下来一块大肉。
但没让傅氏致命。
傅临江还有另一张王牌，与傅家联姻利益置换，背后是谁家人呢。
一路走马观花，傅琅玉喝了许多酒，一夜未合眼的酸胀混着空腹的绞痛似乎翻涌上来，但因为药物的缘故，从表面上看不出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上前攀谈的人越来越多，傅琅玉吃口东西缓一缓的机会都没有，一直忍着和人社交喝酒，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才几杯酒，”傅临江扫了他一眼，“一个大男人，别那么矫情。”
傅琅玉眼底覆上冷意。
“你的订婚对象来了。”
傅临江说完，所有人的视线便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般像四周漫开，聚焦到慢慢走近的身影。
傅琅玉忍着晕眩望过去，眼眸倏然睁大。
华灯璀璨，那人西装革履，步履间带着漫不经心，光新亮丽地从人群穿过，一双漂亮的猫眼锁定着他，停下来后粲然一笑。
“没想到是我吧。”
方冕明艳的脸笑靥如花，但逆着光，傅琅玉觉得不真实，他更倾向这是自己酒喝多的臆想。
果不其然下一秒响起江洛瑶的声音：“傅琅玉？”
傅琅玉如梦初醒，脑中有什么断了。
那些抵触、冷意与憎恨，在幻想方冕是订婚对象那一刻起，化为了接受、温暖与欣喜。
为什么要想他？
傅琅玉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江洛瑶拉着他走到一旁，周围人自觉给郎才女貌的一对留出空间，江洛瑶见他一直走神，松开手说：“喂，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
兴许酒喝得太多，异常疲惫，傅琅玉脱口而出说：“我谈恋爱了。”
“……”江洛瑶像是没反应过来，“谁问你了？”
傅琅玉幽幽说：“你想当小三？”
“说什么呢？”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江洛瑶厉声道：“有病吧你。”
周围声音戛然而止，发现众人的视线，江洛瑶调整好表情，仅用两个人的音量说：“你敢承认还算个男人，等领证之后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彼此互不干涉。”
江洛瑶上次拒绝完傅琅玉就后悔了，江家的女孩儿只有结婚才会实现价值，她一毕业就被家族逼婚，相亲对象全是不务正业的歪瓜裂枣，肯定会阻碍她搞事业。一经对比，想起那日傅琅玉玩M的照片，以及他对自己毫不上心的态度，直觉他是有主的，是个不错的结婚人选，再加上这人能在覆海搞出业绩，身上肯定是有真本事，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帮她办公司。
傅琅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思索了片刻说：“二婚没人要。”
“你认真吗？”
江洛瑶上下打量傅琅玉，骨相是极正的东方韵致，面容温润似玉刻，偏偏眉眼间没半分暖意，周身像照着层冰壳，叫人望而却步，说的话也令人匪夷所思。
这种长相纯情男实属稀有物品。
她反而更来兴趣，势必助力每一对苦命鸳鸯，提议说：“那就假结婚。”
傅琅玉眼眸一转，看见傅临江走过来，漠然闭上嘴。
“刚才怎么了？”傅临江问。
江洛瑶淡然一笑说：“他刚才开玩笑，给我吓了一跳。”
“我倒是没听过琅玉开玩笑，”傅临江按住傅琅玉的肩膀说：“说说看。”
傅琅玉默不作声，随意拿起一杯酒，噙了一口后面无波澜与傅临江对视，舌尖蔓延熟悉的药味，那股苦涩钻进胃里，没有发挥药效，反而像钢针戳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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