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他上瘾般每晚视频电话到天亮,听到那一句“晚安”才心满意足挂断电话。
等傅琅玉能下床后,中午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他的位置在主位左侧,对面坐着傅淮山和傅烨安,后者偷偷怨毒地盯着自己,也不知道这蠢货又怎么了。
傅琅玉移开目光,发现傅淮山提溜个鸟笼,用尾羽逗弄莺雀问:“玩得开心吗?”
笼中鸟没什么精神头,更回答不了他的话,傅琅玉泼冷水说:“它要死了。”
“有吗?”傅淮山抬起笼子,观察它确实没什么活力,解释说:“你离开这些天有别人精心照料,不在我手里后又能飞又能玩,还有朋友陪着哄着,翅膀硬了心思野了,作为畜生不可控可不行,所以我抓回来关在身边,再养几天就适应回来了。”
“野性难驯,”傅琅玉冷笑,“毕竟是畜生所生。”
傅淮山突然面无表情,用深不见光的双眸凝视着傅琅玉。
餐桌上的气氛陷入诡异,谭泽明和傅烨安直接埋头巴拉空气吃,倒是傅薇蹙眉说:“都别说了,爸下楼听到会不高兴。”
等傅临江坐上主位,一家子恢复安静吃饭,吃完之后谁也没走,毕竟傅家发生分家这种大事,必须要听一家之主发号施令。
“方冕……是这个名字吧……”
傅临江盯着傅琅玉,“你小时候总找的哥哥,也是这次带你走的人,为什么对他执念这么深呢?”
傅琅玉眸光一闪,但神色未变问:“爷爷觉得呢?”
“行了,别跟我打太极,你那点心思我一清二处,泽明已经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傅临江收回目光,“还好有他看着,不然你真动了歪心思,可不是一顿打就能了事的。”
傅琅玉不动声色看向卖了他的谭泽明。
“父亲说得对,”傅薇挡住他的目光,笑吟吟说:“我们傅家长孙怎么可能是gay,你说对吧,烨安。”
听着矛头突然指向自己,傅烨安脸色煞白说:“爷爷,我知错了。”
“哼。”傅临江正眼没瞧他。
“你弟弟以你的名义,这些年干了许多蠢事,这才让你和方冕之间羁绊更深,如今我在祠堂狠狠罚了他一次,琅玉你也该放下和方冕的仇怨,把心思放在正事上面,”傅临江拍了拍傅琅玉的肩膀说:“爷爷最疼爱的是你,从你回傅家之后,给你身份、金钱和资源,你自己也争气考上名校,又拿了管理学双学位,有出众能力将覆海起死回生,爷爷能培养出你这样优秀的继承人不容易,你要懂得知恩图报,别做傅家第二只白眼狼。”
傅淮山笑着插话:“对,千万别走你爸的老路。”
傅琅玉盯着他一言不发,傅临江更是不愿把眼神分给他不争气的儿子,继续对孙子说教。
“琅玉啊,你该庆幸自己姓傅,既然接纳傅家的东西,就撇下你小时候不懂事的执念,要学会像个男人一样,学会感恩与回报,娶个门当户对的老婆,生个儿子为傅家开枝散叶,”傅临江放缓了态度说:“不过这事儿不急,眼下要把傅家狼子野心的家伙先解决,才能坐稳傅家家主的位置,这是你身为继承人理应完成的使命。”
这番话无疑是利诱,可傅琅玉脸上没有半分接手傅家的动容,傅淮山见状难受地咳嗽两声,像是后悔说:“爷爷也不忍狠心对你,但是我先是傅家家主,其次才是你的亲祖父。你是个好孩子,接受过最优等教育,应该体谅我的良苦用心,明白对你严厉都是为你好。你再好好想想,我怎么不打别人呢,当然是这帮孩子里最看好你了。”
傅琅玉深吸气,咬紧了后槽牙。
“你比他们多吃点苦头,将来到社会才能少吃苦,明白了吗?”傅临江语重心长叮嘱,“爷爷说的话有点多,但有一句你必须铭记,任何时候只有权势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完离开后其余人也走了,只有傅琅玉孤零零坐在餐桌前,等他回神,四周瞬间变了模样——这哪是什么雅致居所,分明是做牢笼,墙面是冰冷的铁壁,窗柩是交错的铁栏,连外面开得正盛的花,都成了锁住目光的镣铐。
耳畔尽是傅临江冠冕堂皇为他好的话,一股窒息感擒住心脏,自出生起就注定他是一只被控制的困兽,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逃不出这无形的禁锢,连喘息都带着沉甸甸的无力。
所有挣扎似乎都是徒劳。
傅琅玉快要喘不过气,又无处发泄情绪,而就在这时,手机接连震动几下,看见是方冕骚扰他的瞬间,包裹身上压抑的气息竟逐渐消退。
方冕在逛超市,给他发了几张床上用品的照片,询问他看哪款顺眼,还问他吃饭了没有,伤口还疼不疼。
傅琅玉指尖渐渐回暖,突然打字问:【想听听我的事吗?】
方冕表示当然愿意。
【我其实长得很像母亲。】
【那她一定是位温婉佳人。】
【是啊,可我宁愿不像她。】
【为什么?】
【这样我父亲就能狠心把我掐死。】
方冕推着购物车顿下脚步,辛鑫用手语比划问他怎么了,可是他没有抬眼看,后者立即表情失落,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他回过神道:“你去转转还有什么想买的。”
把辛鑫支走后,方冕表情凝重地盯着手机屏幕。
对面沉默许久,傅琅玉紧握手机,心知他不该向方冕敞露心扉,一次次将负面情绪传递给对方,可是好像他控制不了。
傅琅玉素来冷漠的骨血里,第一次翻涌着迫切的妄念,想要在一个人身上汲取活下去的底气,近乎残忍地向将这个人的气息与温度啃食干净,似乎只有这样,失去自由的自己才能触及人间烟火气。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发送:【理理我。】
时间静止下来,傅琅玉有一瞬间觉得,如果方冕冷落自己,那他有可能真会崩溃,旋即又将这条消息撤回,不再抱有会有人哄自己的期待。
然而方冕看到后,立刻按住语音说:“我舍不得你死。”
傅琅玉胸口剧烈起伏,像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我知道你为了我回了老宅,在窒息的管教下感受不到快乐与亲情,才逼得产生这种恐怖的想法,”方冕无比认真说:“可不论痛苦的活着,还是想一死了之,我都不希望发生在你身上。”
【那怎么办?】
“如果你觉得活着痛苦,那么我愿意帮你分担,不是简单的倾听,而是了解你的全部,想办法帮你渡过去。”
【你是菩萨。】
“不,我只是普通人,是你的男朋友,是等你回家想给你惊喜的人。”
傅琅玉一愣,指尖暖意已蔓延至心口:【什么惊喜?】
方冕故意不回他,等人转移更多注意力的同时,回忆起这几天他把自己的卧室腾出来,重新装饰得特别温馨,准备作为惊喜给说自己无家可归的人住。
在又一次追问下,方冕不再卖关子,莞尔道:“给你布置的房间向南,有阳台飘窗,白天能晒太阳,晚上对岸还会放烟花,一个人看会孤单,但两个人看刚好,所以你绝对不能死,也不要再把这种话挂在嘴边。”
“要不然这个世上就没有我费尽心思想他陪我一起幸福的人了。”
第39章 后悔
·
长久以来,傅琅玉像片在风中乱撞的枯叶,连活着都只是敷衍,有人却把他拾取,温柔拂去身上尘灰,字里行间向他透露“我也需要你”,那一刻,灵魂有了归处,活着有了意义。
回温的拇指又触了方冕的语音,恍然想起向南的房间是他的卧室。
是要和自己同居么。
傅琅玉心里难耐的痒:【你矜持点。】
“对你矜持不了一点,”方冕只当刚刚那番话比情话还肉麻,可能把孔辞弄得不好意思了,又道:“什么时候回来?”
傅琅玉心想果然如此。
他这辈子从没想过立刻出现在谁面前。
聊天界面突然静下来,方冕眸光向上瞥,是傅琅玉的消息闯入眼帘:【周一见面。】
方冕没看清内容,垂眸继续等孔辞消息,另一边傅琅玉紧握手机,心思刚刚聊得火热的人突然安静,若有所思切回小号回复:【周一?】
“周一就周一,带什么问号啊?”
结果方冕如想象中秒回。
真是操了!
傅琅玉火冒三丈切回大号:【回我话!】
【小猫炸毛.jpg】
迟迟没等到孔辞消息,方冕这才点开傅琅玉的界面,指尖落在同款表情包上,想起孔辞最近也爱发,他看着舒服自然,但看见傅琅玉发,就觉得在装可爱。
往上翻又看到'周一'字样,方冕短暂愣神后只当巧合,没继续深想下去。
“没空,有约。”
【约谁?】
方冕没回,心里下意识防备傅琅玉,不想他知道自己和孔辞谈恋爱,反问说:“多日不见,我教你的规矩看来都忘了,竟敢连主人的事都过问,你是不想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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