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我们别吵了，”方冕缓了下态度，“好好聊行吗？”
听他说'我们'，语调还是少见的心平气和，傅琅玉像心情稍好了些说：“行，聊什么？”
“你靠我近些。”
“啊？”
傅琅玉觉得他听错了，可见方冕又说了一遍，他立即迈开步伐走过去，停在方冕身边后，视线不自觉垂下，无声滑过方冕明亮的眼睛，微微张着看上去柔软湿润的唇，最终落在线条分明的锁骨上，戴着他挑选的锁骨链。
还挺好看。
他说项链。
雀跃轻轻挠着心尖，傅琅玉愣了会儿神，然而这种情绪没维持多久就被打断，方冕抬眸问：“傅琅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什么？
这是傅琅玉第一次被允许离方冕这么近，是他放下偏见向自己示好。
“我明白了。”傅琅玉忍不住勾唇，看来这些天好感没白刷。
“那就好，当年拒绝你都是误会，我真不知道广播开着，没有想羞辱你的意思，你那封情书也不是自己写的，也不是真心喜欢我，既然如此没必要再彼此折磨下去了，”方冕收起手机说：“我已经当着你的面把酒店那天拍的照片和视频全部删了，以后绝不会再用这个威胁、命令你，傅琅玉你自由了。”
“……嗯？”
傅琅玉笑容一僵，这才觉察不对。
“你什么意思？”
“结束驯服游戏。”
方冕回答干脆，让傅琅玉所有情绪凝在脸上，像没听清那般，愣住了好几秒，紧接着慌乱汹涌成潮，手忙脚乱地抓住方冕的肩膀，唇齿间磕磕绊绊才憋出来为什么三个字。
他想，或许结束后方冕想和他重新一段关系呢。
“你是无辜的，没必要再玩下去，”方冕拉开距离，无比郑重说：“对不起傅琅玉，这些年让你背负流言蜚语的嘲笑，还逼迫你不情不愿喊我主人，请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出现你面前，勾起你不好的回忆，再给你添堵了。”
“……不再出现？”
傅琅玉此刻胸口淤住似得堵得慌。
他这才终于明白过来，刚刚走神想的在现实里根本没有发生，方冕不仅断绝跟他曾经的驯服关系，还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为什么？
方冕能对任何人好，欣然接受宋阮的恶语相向，软声细语哄孔辞回家，放纵辛鑫过分粘人，却将傅琅玉隔绝在外，好像有道楚河界限只对他生效。
别人在线内，唯独傅琅玉在线外，如何痛苦都不被知晓。
傅琅玉将手在方冕眼前晃了晃道：“你看看我……”
方冕盯着他，疑惑问：“看你做什么？”
“我就在你眼前啊。”
“看见了，所以呢？”
傅琅玉突然摇头，喉咙滚上一声极轻的笑：“你的眼睛难看死了。”
被人误会笑话这么多年，傅琅玉不可能没有怨恨，所以被言语攻击的方冕这次没有还击，也当他真讨厌自己的眼睛，于是垂下双眸，拨开身前人的手后转身离开。
傅琅玉指尖发冷，触到的只有空荡荡的风，钻进身体里，将寒意蔓延四肢百骸，甚至有一秒钟想——如果十七岁时，方冕知道他是孔辞就好了。
他就不会像被碾碎一样，望着那道可恶的背影，一次又一次被无视。
到底要怎样看见呢。
一个恶劣的念头升起，傅琅玉突然脸变得没什么表情，而这样越没表情，便越可怖，任何人窥不见他的心，盯着走到门口的人喊：“方冕。”
方冕回眸一怔，看见傅琅玉冲自己一笑，而那笑容带着几分偏执病态。
“你会后悔的。”
第40章 认错
·
方冕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他觉得既然都说开了，那么以后和傅琅玉就再无瓜葛，况且也没心思想别的，因为他突然联系不上孔辞了。
爱情里的胡思乱想，无人幸免。
方冕根本睡不着觉，总想是不是孔辞出了什么意外，又或是他做错了什么没注意到，不然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失联呢。
心悬难安的他连夜订机票去F国，等进到公寓后，整个屋子静得发僵，所有物件仿佛被时光封印住，完全是当日离开的模样，没有一丝鲜活人气。
原本要见面时积攒的期待，像阳光里漂浮的尘灰，缓缓落下。
——他把孔辞弄丢了。
方冕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慌得没了章法，感觉胃上一阵尖锐的坠疼袭来，他身子晃了晃，弯着腰抵着墙，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脑海里不断回想分别那日的场景，想从孔辞态度中查找蛛丝马迹，终于找寻到一处异常——
是孔辞告别的目光。
带着他至今看不懂的复杂，方冕根本想不通，后悔当时自己没多问几嘴，以至于他像无头苍蝇一般，只能去学校和医院碰运气似得找认识孔辞的人。可这一天到晚无功而返，接连几日也是如此，最后他恍惚地坐在机场冰冷的椅子上，好像在异国他乡的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孔辞的错觉。
甚至有一瞬间他怀疑孔辞是否真实存在。
“方冕？”
“方冕。”
不知叫了几声，方冕才回过神，抬眸看向站在身前的人，黯淡的眼逐渐聚焦，宛如碰到了救命稻草。
“庄医生，孔辞在哪儿？”
庄霆盯着失魂落魄的方冕，坦言道：“他前几日通知我回国找他。”
方冕僵住许久，一脸担忧问：“那他过的好吗？”他之前还奇怪孔辞的长辈怎么会飞国外打他一顿，原来早就回到了连城，又焦急问：“他伤的重不重，你不在谁给他上药？他家里人怎么能对孔辞一直不好？”
“我以为你会质问他为什么瞒着你，”庄霆复杂地盯着方冕，声音温和问：“既然这么关心他，怎么还不清楚他？”
“我问了，他不回我消息，”方冕也很沮丧，对于孔辞他了解太少，男朋友做到他这份上太失败了，恳切中带着少见的哀求道：“庄医生，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吗？”
“抱歉，我也不了解。”
庄霆做了傅琅玉的私人医生十二年，是为数不多清楚他隐秘心事的人，可他们存在雇佣关系，插手雇主的事是工作大忌，所以他只能骗方冕。
“不过，我会转告他你的担心，”看见方冕眼睛里有了光，庄霆又补充说：“只能如此。”
“谢谢。”方冕感激说。
两人是同一个航班，候机的时候庄霆举起手机，悄无声息拍了一张方冕的照片，他这人脸盲不辨美丑，可自从第一次亲眼见到方冕，也不得不惊叹他那张令人无法忘却的脸，即便眼下疲惫憔悴，仍难掩天生艳色，连黯然神伤都成了独一份的景致。
难怪傅琅玉念念不忘。
他点开手机，发消息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在收尾。】
【你心急了，别出现什么岔子。】
【嗯，不聊了，我马上到宗祠。】
一提宗祠就想起傅琅玉遍体鳞伤的样子，庄霆顺势将方冕的照片发过去：【提前给你打一针止痛剂。】
傅琅玉看了一会儿，拇指长按保存后，又看见庄霆发送说：【他千里迢迢来，找不到你都快哭了。】
他不知不觉将图片放大，发现方冕眼睛确实泛红，但凭傅琅玉的了解，方冕是个无比要强的人，绝不会轻而易举掉眼泪，所以不是为他哭，更像是没休息好。
傅琅玉胸口莫名堵得难受，回复：【他找的不是我。】
【这是你故意不理他的原因？】
【不是。】
【那为什么？】
【我要他移情别恋。】
庄霆扬起眉梢立刻问：【恋谁？】
聊天安静下来，傅琅玉没继续回复，这些天他一直靠收拾傅家的事麻痹自己，可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是不受控地想方冕，想他如何无视、厌恶自己，想他又是如何心疼、喜爱孔辞，想他如何待别人好而孤立自己。
心里渴求独占的妄念不断放大，让他在折磨方冕的同时，自己也备受煎熬。
恨意就此肆意流窜，傅琅玉决定提前开始他的报复。
庄霆明白他的心思，又道：【不都是你吗？】
看到这个回答的傅琅玉，怔愣一瞬后，缓而又缓地眨了一下眼，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而站在他身侧的谭泽明，看到他一副突然心情很好的样子，不明所以问：“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不然我哭？”傅琅玉恢复平静，“挨的打只会更多。”
谭泽明想起曾经小孔辞动不动哭鼻子的受罚经历，心里很难不赞同。
一进门便见宗祠堂内站满了人，平日少出现的旁支都站在两侧，纷纷用看罪人的眼神盯着傅琅玉，谭泽明见这大阵仗心凉了，听不出是谁在说话：“呦，这就是我们觊觎厚望的太子爷？”
“还以为他出国这些年，真学了本事回来，可这几日从他接手傅氏后，二叔公那边直接骑到我们头上，彻底分了一半的家，真给傅家丢尽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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