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可怜道歉就要接受,他才不是这种人。
伤害往往是相互的,傅琅玉清楚书房那晚狠狠伤到了方冕,让他心口也和自己一样鲜血淋漓,于是又道:“方冕,我会养好你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自这天以后,傅琅玉事无巨细照顾方冕,和707一起形影不离跟着,让人误会这是种监视。可只有傅琅玉清楚,一旦方冕离开自己的视线,他就会想起着火的房间,会持续恐慌焦虑到找到人才能行。
第一次,他悬着心推开门。
方冕躺在床上小憩。
第二次,他痛苦跑到海边。
方冕和707在看日落。
第三次……第四次……他都找到了方冕,甚至到后面方冕烦了,经常会主动活动在他眼前,傅琅玉这才稍稍缓解不安。
直到第三日,傅琅玉从半夜惊醒来,他摸着身边凉透的床单,心惊肉跳地找遍每处角落,当推开书房门发现抽屉被打开时,全身血液顷刻凝固。
他疯魔般跑到岸边,看到游艇不见踪影,脸上挂起瘆人的笑。
方冕扔下他跑了。
第46章 逃离
·
游艇破开晨浪,方冕望见了海岸线。
日出正漫上天际,绵长的岸线蜿蜒在柔光里,浪涛轻拍,每一道起伏都像自由在呼吸,可越靠近心越发慌。
他逃得仓促,又太过顺利。
【32646426】
是巴黎别墅密码,也是书房抽屉密码,就是不知与他名字有何关联,但这一点并不重要,方冕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必须摆脱乱撒尿的疯狗!
等上游艇才看到707在岸边,他以为自己会被拦截,会被傅琅玉强行抓回去,会再次经历书房那晚折磨,可一路下来畅通无阻。
顺利得让他毛骨悚然。
像傅琅玉一手安排的圈套,等察觉不对时,游艇早已偏离选定的航线,茫茫海上方冕没有退路,只能跟着一路向北。
要认命吗?
巨大的引擎声吸引方冕的目光,他抬眸望去,一辆直升机如猛禽盘旋在游艇上方,似在打量不自量力的猎物,嘲笑他愚蠢的逃跑,停留几秒后飞向岸边守株待兔。
方冕收回目光。
确定这是一场狩猎游戏。
而他败局已定。
半小时后,直升机平稳降落,螺旋桨的飓风扬起男人黑色发丝露出冷俊的面容,傅琅玉步伐沉稳,脊背挺直,看着气场全开,压迫感十足,让前来迎接的保镖们不敢直视。
唯有庄霆发现他更像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一样。
“怎么就你自己,”他走上前低声问:“方冕呢?”
“他一会儿到,把它处理了。”
傅琅玉说完坐上早已等候在此的黑色宾利,庄霆看向听到后半句而绝望得几乎要垂泪的707,他蹲下来轻轻抚摸说:“他吓唬你呢,说说怎么回事?”
得知前因后果后庄霆也坐上车,“这事儿怪你,发病就该吃药,你欺负方冕干什么,吓得707听到哭声以为你要杀人,才不得已执行你下的最高程序指令,把方冕从你身边放走。”
“什么指令?我早忘了,”傅琅玉轻描淡写说完,偏过头看向海面,“再过半小时,我要方冕追悔莫及。”
庄霆眼里闪过错愕,盯着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一双眼漆黑深邃,半点深意窥不破,身上带着无形的威压,像极了高深莫测的傅淮山。
想起这些天傅琅玉的所作所为,简直在复刻他父亲对待他母亲的故事,难道也要与方冕以恨收尾吗?
“你正常点,要追人就好好追,”庄霆难得急得语气有些重,“方冕长得好、三观正、天赋高,堂堂国际名模,什么样有权有势的追求者没见过,你不识相点把人供起来,让一个原本对你偏见颇深的直男图你什么?图你脑子不正常?图你霸王硬上弓?”
“我什么时候没供着他?”傅琅玉喉咙忽然哽住,脸色难看说:“那天我以为他想不开,所以才会……我都道歉了……凭什么扔下我就走?”
这话带着浓浓的怨气,庄霆没来得及劝他情绪稳定,就对上傅琅玉审视的目光。
傅琅玉眸光微动,不理解庄霆明明年近四十,怎么看不出岁月痕迹,还跟初见时一模一样。
“你干嘛夸他?是对他动心思了?”他陡然阴恻恻问:“找死吗?”
庄霆莫名其妙被蘸着醋吃,刚要反驳他异性恋就被下句话气无语了。
“如果不是,”傅琅玉冷笑一声,“连我哥哥都看不上,更该死。”
“……”庄霆静默半晌劝自己不该对病人计较,“你怕人惦记方冕,怎么不紧跟着他。”
“追得紧会出危险的,”傅琅玉理直气壮说:“海面那么大,太容易吞噬一个人的性命,我要是一直跟着他,万一吓到想跳船怎么办?”
庄霆轻轻笑了,又觉得他与傅淮山不同。
傅琅玉烦躁点烟,里面镇定效果聊胜于无,对他而言方冕脱离视线的每一秒都无比煎熬,而他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那条游艇操作简单,启动后无论选择任何地点,都只会遵循一条安全航线,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危险。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然而当红日漫过天际,傅琅玉盯着空落落的游艇,一种擒住心脏的窒息感,压得他浑身发疼。
空气陷入一种不寒而栗的静。
傅琅玉颤着手调取了游艇上的监控,方冕立在甲板上,海风掀起额发,赤红霞光覆在那张夺目的脸,让人完全沉溺那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睛,没有连日来的麻木厌恶,干净又鲜活。
这才是真正的方冕。
傅琅玉是知道的,哪怕方冕这几天在他眼前,任他怎么磋磨,但绝对不会就此屈服,一旦自己稍稍放松警惕,这人就会毫不留情离开。
隔着屏幕与时差,两人遥遥对视。
方冕抬眸冲镜头淡淡笑了下,是这么多天没见过的好脸色,傅琅玉一时失神,看着他眉眼舒展,没有半分被束缚的样子。
下一秒,方冕张扬又不屑,朝镜头利落地竖起中指。
“拜拜,蠢狗!”
随后纵身一跃,干脆利落跳进海中,像一条潇洒自在的美人鱼,瞬间没入滚滚浪潮。
这一幕狠狠扎进眼底,让傅琅玉满腔算计尽数落空,他胸腔翻涌着惊讶、愤怒,还有旁人不可察的恐惧,多种情绪要将他绞杀,逼得喉间几乎涌出一口血。
他强压下来,只冷声道:“找!”
·
方冕偏不认命。
傅琅玉能威胁他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而他有自己的圈子朋友,有喜欢的梦想事业,不可能一辈子当被豢养宠幸的宠物,他必须豪赌一把。
游艇速度不低,没入水中时方冕被冲击力弄得头晕目眩,身体不受控制往下沉,但好在海水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窒息感扑面而来,强行唤醒他的意志。
几只海鸥掠过,翅膀投下淡淡影子,在水波里一荡一荡,那无拘无束的样子,刻进方冕涨得酸涩的眼里,刺激他在慌乱中稳住心神,四肢用力向上划动。
一下,两下……
水压死死压着胸腔,紧拧着五脏六腑,可越疼痛,那股对生与自由的渴望越灼热。
他不能输。
绕开游艇的监视范围,避开翻涌的暗潮,方冕拼尽全力破水而出。
“呼——”他开始贪婪地大口吸气,当空气涌入肺里,带着刺骨的冷却让他活了过来,他想傅琅玉唯一干的人事,就是按时逼他吃饭,这才有体力浮上来。
幸好刚看到的渔船还在。
即便游得肺要炸了,方冕仍咬牙挺下去,离船大约几百米时,他这才缓口气,停下挥手呼救。
可是船声响起,将他声音盖过。
霎时希望从眼前掠过,海水愈发冰冷,寒意钻进骨缝里,失温的麻木慢慢蔓上来,方冕第一次感动恐惧,是自己可能要交代这里。
是变成巨人观?还是鲨鱼口粮?
哪一种死法都不漂亮,方一鸣会认不出他的。
他忽然又想到傅琅玉,想他看到自己惨死肯定大快人心,然后和真正心爱的人组建家庭,治愈前半生扭曲心理与童年创伤,幸福美满的度过一生,而那个时候方冕成为孤魂野鬼,他曾经的存在只是傅琅玉痛苦记忆中微不足道的小小碎片,随着岁月被抛到无人问津的角落直至遗忘。
不!他不甘心!
方冕恨得咬牙切齿,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压过一切疼痛与恐惧,他再次奋力朝渔船游去,撕心裂肺边呼喊,边骂傅琅玉这狗日的,害他连睡觉都把自己裹成粽子,现在衣服沉得像灌了铅,真要累死他了。
这时发动机声戛然而止。
有船员探出身子发现了方冕。
“F……付什么?”
“还能什么,负心人呗!”
船员们七嘴八舌去救人,方冕没想到求救一句没用,反而骂姓傅的话获救了。最终众人眼里为情轻生的他获取到同情心,不仅换上一套干净衣服,还省去找借口解释身无分文在海里飘,更有幸被带到与游艇相反方向的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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