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荣叔算是明白了，但是“惹味楼”已经很久没有收过徒。在餐饮界收徒是件大事，一般都要跟着学个几年才能出师。荣叔又再次端详了一下眼前的眼前人，心想看着也不想是能坚持的料。不过既然是张叔的儿子，也不好管太多，就当厨房来个打杂的。
思考过后，荣叔应声，“嗯，可以，不过老张啊，既然你要带他在身边，就要负责看管好他，后厨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地方。”
听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张叔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发愁地说，“荣记，还有一件事.....”
看着张叔欲言又止的表情，荣叔催促道，“老张，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是我创办‘惹味楼’的第一批员工，有什么不能摊开来说的啊。”
张叔听到这里，才试探性开口，“其实，我那个衰仔说他不跟我学，如果要跟我学，就宁愿出去打工。我想，如果他不跟我学的话，能不能跟你学啊？”仿佛知道这个要求很让人为难，张叔马上又找补，“要交什么拜师费那些我都可以交的，平常也会看住他，就是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带他啊？”
荣叔听到这里，语重心长地说，“老张，别说我说话难听啊，这是你儿子，我本来就没有义务带他。再说，我已经好多年没收徒了，我收徒都要看资质，你看这小子，哪一点是像认真学东西的啊？”
“他很聪明的，就是平常不上心。荣记，这么多年，我在这里打工，老婆子女在老家，我觉得我已经是个很不负责的丈夫和父亲了。这个衰仔，小时候还是很乖的，还说长大以后给我做饭给我吃，要做像我一样的厉害的厨师。但我今年回去，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变成这样了，我怕我再不管，以后想管都管不了。”张叔说着说着，眼眶逐渐变红。
但旁边的张家轩却只是把头扭到旁边，没有做任何反应。
在门外听到只言片语，林振南进来看了看情况，看到眼眶通红几乎要落泪的张叔，还有旁边站没站姿的非主流黄毛，又看到黑脸的父亲，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
正当他想出声劝张叔还是算了吧，他阿爸这种老古板很偏执的，说不收徒就不收徒，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听到他的父亲闷声不情愿地说了一句，“好，但我现在不会收他，要看他表现，如果坚持不下来，就算是你求我，我也不会心软。”
得到首肯，张叔激动得忙点头，拍了拍张家轩，“还不说谢谢！”
张家轩这才把头扭了过来，含糊地说了声，“多谢。”
第23章 鲍汁花菇扣鹅掌
“早啊，琳琳。”
“早啊，卢姨。”
“早啊，张叔。”
“早啊，阿爸。”
一早上林振南像往常一样来到店里，虽然昨天上了一天班现在还有点酸痛，但他还是步履轻快，笑容满面和遇见的人打招呼。
“嗯。”荣叔沉闷地回应了一声。
林振南望了望后厨，没有见到昨天的年轻人，好奇地问，“家轩咧？”
“还没来，哼，第一天就这么没规矩。”荣叔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手上擦拭刀具的动作不停。
林振南拿着厨师服正往身上套，笑着帮忙找补，往“哎呀，年轻人嘛，喜欢睡懒觉很正常。”
荣叔没有回应，依旧是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过了半小时匆忙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
林振南抬头一看，张家轩正扶墙大喘气，头发被汗水浸湿，乱七八糟地甩在脸上。待喘匀气，他才闷声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来晚了。”
荣叔依旧是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气氛一时尬住。看不过去的林振南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说，“来了就好，来了好过没来嘛。”
听到这话，张家轩不好意思地低头，搓着身上的T恤，耳朵涨得通红。
这时张叔刚好走进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张家轩，立刻大声指责，“衰仔，怎么现在才来，不是一早上就叫过你了吗？学师还要师傅等你？”
听到指责，本来低头的张家轩抬头，表情又恢复了昨天那副不服气的样子，不说话。
一直在检查厨具的荣叔这才出声，“来了还站在那里做什么？站着就能学会了？去换衣服！林振南，给他找一套衣服换上。”
林振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带着张家轩去了更衣室拿衣服。走出后厨，他轻声安慰道，“没事，第一天嘛，以后不要迟到就好。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我阿爸，也就是你的未来师傅可是很严格的，你一定要打醒十二分精神喔。”
听到这话，张家轩表情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林振南看到他这副样子，又笑着说，“不过你也不用过分担心，只要你态度良好，认真学，他不会为难你的。”
“哦，谢谢你。”张家轩慢吞吞地道谢，然后又磕磕巴巴地问，“我...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我？我叫林振南，你可以叫我‘振南哥’。”
“谢谢，振南哥。”张家轩低声地叫了一声。
不久后张家轩就换好了衣服，重新进入到后厨。他看着后厨每个忙碌的人，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局促地站着。
“站着干嘛？去问问你师傅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啊！”张叔催促道。
听到这话，张家轩慢吞吞地走过去，站在荣叔旁边，用旁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师傅，我现在要做什么？”
荣叔还在炒菜，听到比蚊子还小的声音，吼了一句，“你说什么？说话大声点！”
张家轩鼓起勇气大声地喊，“师傅，我要做什么！”
荣叔还在专注备菜，没有立即回应，待利落地收尾之后，回头看向张家轩，不客气地说，“别叫我师傅，我还没承认你是我徒弟。”
“那...那我要怎么叫你？荣叔？”被当众驳面子张家轩尴尬得不知所措。
“嗯。先去把土豆削了。”荣叔指了指旁边一大箩筐的土豆。
张家轩也跟着望过去，眼前一黑，这一箩筐的要削到什么时候。他爸跟他说来学厨，以后能够挣钱。他还以为是学做菜，怎么第一天就要来削土豆。这些活他平常在家里干得多了，不是很简单吗？还用学？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找了张小板凳坐下开始削。
简单又重复麻木的工作，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好不容易土豆快要见底，他刚想向荣叔炫耀一下，就见林振南又往里面倒了一箩筐。
他震惊地望着林振南，林振南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奈何的意思，他虽然不想削，还是硬着头皮继续。
一上午即将过去，张家轩肩膀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几乎动弹不得，手指感觉已经成为了削皮刀的形状。他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筐土豆，只知道自己像流水线的机器一样重复着工作。而且现在不是已经有机器了吗，为什么一定要人来削土豆？
他听到外面的声音逐渐热闹，抬了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已经11点多，厨房里的灶头正热火朝天地炒着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炒菜怎么看也比他这个削土豆的工作高端许多。他平常木讷又少话的父亲也在利落地抛锅翻炒，和印象中的父亲不一样。
他印象中的父亲，节日基本不回来，过年也是匆匆待几天就走。回到家就是问一下他学习怎样，需不需要钱，基本没有共同话题。每当他的父亲回家都会给发零花钱，他会拿着这些钱和朋友一起出去玩，所以就算他爸回来，共同呆在一起的时间也没有很多。
他从小就习惯了这种模式，他看他的朋友们和父亲的相处也是这样，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有父亲和没父亲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父亲很久不见他就会说他为什么把头发染成这样，穿的什么破衣服，永远说不出一句好话，所以他避免和他的父亲相处。
他读书不行，即将上高中的时候他爸才来问他要不要去城里念书，他不愿跟着他父亲，他爸就给学校交赞助费去县里的重点中学读书，后来他从同班的同学口中才知道他这种人原来被叫做留守儿童，他并没有觉得留守有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和他不喜欢的父亲一起去城里。
看到厨房里大家都这么努力，张家轩瞬间燃起了斗志。虽然他读书不怎么样，但是他自认做其他事情还是可以的，他要在这里尽快学完这里的本事，以后开间属于自己的店，让曾经笑话他的人都看到他的成就。
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土豆又削完了，他自豪地看向荣叔，第一天就能削得又快又好，总该获得一些称赞。他坐在那里许久，荣叔都没有转过头来，他不得不亲自走过去荣叔身边。
听见有人靠近，荣叔淡淡地看了一眼，随后丢下一句，“削完了？洗菜去。”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称赞，他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狗，灰溜溜地走到水池旁边开始洗菜。
又一下午过去了，他被发配到了各种不重要的地方打杂，他已经忘记他洗了多少筐菜，洗了多少盆碗，洗得他手指发白了还是没有新活。不知不觉晚市也结束了，他的工作仍然枯燥而无味。他的手指已经麻木，手臂也抬不起来，腰更是直立就会疼痛。早上满满的斗志此时已经被消磨得不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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