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午一起吃食堂?”方童说。
“好。”
两个人吃着早饭,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什么也不说。或明或暗或晴或雨的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笼在两人身上,开启新的一天。
吃完,方童洗碗收拾,裴叙言给小可爱加了粮换过水,回到衣帽间换衣服。方童擦干了手也走了进来。
裴叙言一身正装,正在系领带,深蓝色的,方童对着那宽肩窄腰大长腿细细扫过一遍,重点瞄了眼臀线,然后走过去接手。
他站在裴叙言面前,把领带结往上推了推,双手绕到颈后理了理领口,裴叙言低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领带结整理好了,方童挑出个领带夹帮他夹上,后退半步欣赏了一下,“端庄倒是挺端庄,但颜色好像稍有点闷,怎么不系我之前给你买的那条格纹的?”
裴叙言没说话,微微歪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方童被这眼神一烫,记忆猛然回笼,那条领带被这样那样折腾后才洗过,大概率还皱巴巴的挂在阳台上。他干咳一声,“……哦,还没干是吧……”然后顿了顿,拍拍裴叙言的胸口:“嗯,还是这条好看,稳重!好了好了,帅帅的。”
裴叙言嘴角勾了勾,低头在他额角亲了一下,“走了。”
“嗯,路上小心。”
方童站在阳台上,目送裴叙言的车子驶出地库,拐上主路汇入车流。一转身,正正瞧见那条格纹领带随风轻荡……盯了一会儿,他“啧”了声,进屋里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把茶几上的期刊收好,给阳台的风铃花浇了水。
做完这些不过十分钟,他换好衣服出了家门。
到产科大楼的时候,正遇见王佳怡在护士站整理病历,看见他招呼道:“方医生您来的正好,王副主任让您去看看23床的产妇。”
“好,知道了。”
方童利索地换上白大褂,拿起病历夹往产房走,走廊里人挺多的,家属们满脸紧张或站或坐,或者原地来回兜着圈,他推开门,里面也是一片忙碌。
23床的产妇躺在产床上,面目被疼痛扭曲,额头全是汗,小周在旁边指导她呼吸,方童走过去查看监护仪的数据,又检查了一下她的状态。
“开全了。”他说,“准备接生。”
新生儿滑出来的那一刻,啼哭声嘹亮,产妇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是个男孩。”小周把宝宝拎着给她看了一眼,“恭喜。”
产妇笑中带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方童笑了笑对她说“辛苦了,可以好好休息下了”,转身去写记录。
中午快吃饭的时候接到裴叙言的信息。
【全城大堵车,估计还要半个钟才能回院里,你先吃,别等我。】
方童回:【那我也晚点去就好了,先给你打好,你回来了直接到食堂。】
半个小时叫什么等?对于裴叙言,方童有无尽的耐心可以回报。
他回到办公室把周报提前写了,再回了几封邮件,时间一下就过去了,然后去食堂打好两份饭菜,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裴叙言拎着公文包大步走了进来,在他旁边坐下。方童递过筷子,两人胳膊挨着胳膊,说说笑笑把午饭吃了。
下午的门诊比上午还忙。方童看了二十多个病人,中途馋咖啡了也没来得及泡,最后一个病人走的时候,已经六点过十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拿起手机。裴叙言发了好几条消息。
【大手:几点下班?】
【大手:患者健康问题,手术改期了。】
【大手:晚上想吃什么?】
【大手:冰箱里还有排骨,红烧还是炖汤喝?】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我在停车场等你。】
方童笑了笑,回了个【马上到】,然后换下白大褂,往停车场走。
裴叙言的车停在老位置,今天开了那台长翅膀的。方童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累了吧?”裴叙言问。
“还行。”方童靠在椅背上,“你呢?”
“……本来有点。”裴叙言笑着看他,“现在不觉得了。”
方童一下笑出声,这人,逮着机会就要来几句戳人心窝子的话,眼泪那么多,嘴倒是甜的。
车子慢慢驶出医院,方童看向窗外,夕阳正好,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色调。他开口分享:“今早接了个男孩。七斤六两,很壮实,哭声特别大。”
裴叙言看了他一眼:“不挺好的?中气十足。”
“嗯。”方童说,“产妇是头胎,折腾了十几个小时。大概家族遗传?生完她就哭了,孩子抱出去的时候她老公哭得更大声,和你有得一拼。”
裴叙言无可奈何地笑,方童最近经常用哭包来调侃他,可证据还在手机里他又能怎?只好轻怼一句:“领证那天你不也哭了么,别以为我没看见啊。”
方童回想了一下,欣然点头:“嗯,也是,那我一定是被你传染了。”
裴叙言没再说话,只是笑。方童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很满,满得黏黏糊糊,满得温吞吞的,像砂锅里的糖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回到逸景庭,两人换了鞋,裴叙言走进厨房就开始忙活,要给排骨焯水,姜切片,葱打结。方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我帮你。”
“你坐着去。”裴叙言说,“上一天班了不累啊?”
“不累。想跟你一块儿做。”
方童拿起菜刀,帮他把冬瓜去皮,说实话,他刀工也还是可以的,做个小帮厨绰绰有余。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掌勺,一个听指挥帮着打下手,天色渐渐暗了,这栋楼大多数楼层都还黑着,他们的这扇窗却是暖黄色的。
汤炖上了,配菜都备好了,裴叙言拎起锅铲开始炒菜。方童靠在旁边看着,只觉得眼前的风景是那么的好看。切菜好看,炒菜好看,系围裙好看,连拿着锅铲翻菜的样子都好看。
“一直看着我干嘛?”裴叙言头也没回。
“秀色可餐啊。”方童说,“多看一眼都是赚的。”
裴叙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那你悠着点看,可别一下吃饱了等会吃不下饭。”
方童也笑,走过去递上空盘子。
吃完饭,如常的一起收拾。两个人分工明确,从来不用商量。
洗完碗,方童走到客厅。裴叙言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本期刊,正低头看。方童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刷手机。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什么不重要,就是有个背景音而已。
小可爱跳上沙发,蹲在方童腿上。方童摸了摸它的头,替它挠挠下巴,它舒服地眯上了眼。
方童忽然刷到条好笑的视频,就把手机凑到裴叙言面前。裴叙言看一眼,笑了一下。方童抗议,“你笑得好敷衍”,裴叙言就认真再看一遍,认真地再笑一次。方童被他刻意认真的样子逗乐了,瘫倒在他肩上。
裴叙言伸手揽住他,继续看书。方童干脆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听裴叙言翻书的声音,沙沙的,很轻。然后感觉对方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梳过,一下,又一下。
“裴叙言。”
“嗯。”
“今天南主任跟我说,下月有个短期进修班,在魔都。”
“什么时候?”
“月中,要去一周。”
裴叙言放下期刊,看着他,“想去?”
方童想了想,“想去。但我不放心你。”
裴叙言笑了:“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一个人在家就懒得做饭了。”方童说,“我不在,你肯定天天吃食堂。”
“食堂也挺好的。”
“不好吧。”方童嘀咕,“终归没有自己做的健康。”
裴叙言笑着看他,没说话。
方童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担心他吃不好是真的,但更多的其实是舍不得。两人在一起之后还从没分开那么久。
“去吧。”裴叙言说,“一周而已,眨眼就过了。”
“……那你答应我,好好吃饭。”
“好。”
“按时休息。”
“好。”
“每天给我发消息。”
“好。”
方童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裴叙言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你忘了?你是甲方啊,我都得听你的。”
方童一时的矫情被包容个彻底。他推开裴叙言的手,把脸埋回他肩上闷笑。小可爱被挤了一下,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沙发跑了。
“那我就报名喽,放心,很快就回来。”
方童报备一声,重新闭上眼睛,听着裴叙言答声“好”,听着耳边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他想,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忙的时候各自忙,闲的时候靠在一起。不用什么海誓山盟,也无需什么轰轰烈烈,最好就这样,安安静静相濡以沫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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