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颂安叹了口气。
叶声难得地多说了两句人话,“你也别太担心了,情绪的好转大概也就落后个一周左右,你这几天多留心就行。”
祝颂安虽然点了点头,但依旧愁眉不展。
叶声颇为新鲜地看了祝颂安一眼, 把白大褂一脱,像是没骨头一样地瘫在了椅子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祝颂安,要不是担心被祝颂安按在地上摩擦,他真想把祝大少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拍下来。
好半晌才开口道:
“你是把心拴在闻祈明裤腰带上了吧,打他一进去你就魂不守舍,跟块望夫石一样。”
“什么望夫石,”祝颂安打昨晚之后就对这类词格外敏感,闻言马上就活过来了,“我就无聊看看也不行?”
“您那叫看看吗?门板都快被你盯出洞了,”叶声无语道,“说真的,就算不想跟我说也行,你可以跟我大伯聊两句。”
“当然会聊,”祝颂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听了一个蠢问题,“我这不是在等他们出来吗?”
“不是聊闻祈明的事,”叶声侧过头去看他,“你就不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吗?不想找我大伯的话,找个心理咨询师也行。”
“我?”祝颂安被他探究的眼神盯得发虚,毫不留情地把他的脸推开,假装没听懂,“我就不需要了吧。”
叶声懒得跟他绕弯子,“……你少跟我装,闻祈明一有点风吹草动你就疑神疑鬼提心吊胆,离开你一小会你就觉得坐立不安,对吧?还有没有其他症状?你已经有点应激反应了吧。 ”
祝颂安冷下脸来看着他,眼神里有被冒犯的不悦,叶声却不怵他:
“现在闻祈明天天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所以你觉得暂且还能忍受,但他是个大活人,也要有点独立生活的空间吧?总不可能一辈子被你拘着,等他恢复正常生活之后你要怎么办?跟踪他?或者给他装定位……等等,你不会真装了吧?”
祝颂安没应声,但也没反驳,显然是默认了。
“你玩真的?”叶声瞪大了眼睛,“闻祈明知道这件事吗?你就不怕他知道了生气?”
祝颂安把手里的手机攥紧了,语气却冷硬,“他不需要知道。”
叶声错愕地看着他。
……
两人沉默地对峙了好一阵,叶声最后败下阵来,诚然,他并不赞同祝颂安的做法,但也不想介入别人的感情,毕竟他还顶着一个尴尬的前男友头衔,“反正你自己想想吧,别闻祈明还没治好,你自己又疯了。”
他说完,语气又变得吊儿郎当起来,“可怜的小明同学,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啊……这算什么?强制爱吗?人家好害怕啊。”
说完,他还往旁边挪了两个位置。
祝颂安被他做作的语气恶心得打了一个寒颤。
“你没事发什么嗲,我看你最近就是太空虚了,”祝颂安翻了个白眼,“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省得你每天总操心别人。”
“谁说我空虚了,我的时间都被工作填满了好吗?要不是朋友我才懒得跟你说那么多,”叶声冷哼一声又叹了一口气,“不过,我现在觉得被工作填满也挺好的,省得沦为爱情的奴隶。”
祝颂安撇撇嘴,两人对视着,像两只幼稚的瞪眼鸡,直到诊室的门被推开了,两人才偃旗息鼓,又套上一副人样。
叶林的判断跟叶声说的大差不差,祝颂安瞥了一眼叶声得意的模样,认真地跟叶林道了声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叶林出来之后瞧他的眼神怪怪的。
可能是错觉吧。
两人走出了医院,祝颂安刚要上车,就感觉自己的手肘被人轻轻扯了一下,祝颂安奇怪地回过头,“怎么了?”
“要不,四处逛逛?”闻祈明却说。
祝颂安一怔,想起来这段时间闻祈明都没有出过门,就算是复诊也是医院家里两点一线,其他时间基本都待在家里,难得他主动说要走走……祝颂安想,这是好事。
他点点头,转头跟司机说道:“先把车开回去吧。”
医院门口的一段路总是风雨无阻全年无休的嘈杂,两人埋头往前走了一段,这才终于把那令人心烦的杂音甩在身后,两人走到了一条小路上,一阵冷冽的风吹过,闻祈明抬起头。
他透过光秃的枝杈看到了浅蓝的天,太阳半遮半掩地躲在白云后面,阳光从云朵蓬松的缝隙里往外冒,临江没那么靠北,到了冬天,树上的叶子才会掉个精光,他突然意识到——已经入冬了。
这条路他不是第一次走,但却是第一次像这样无所事事地漫步经过,原本熟悉的道路也因为不一样的心情而变得陌生。
脚下传来几声脆响,他低头一看,地上零星地散落着几片干枯的树叶,踩一下,就会碎得一块一块的,像是拼图。
“刷——刷——”
是大扫把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闻祈明看了一眼明显心不在焉的祝颂安,拽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扫把这才堪堪从祝颂安的鞋尖扫过。
环卫工大爷像是没看到他俩一样,自顾自地挥舞着着扫把走远了。
“在想什么?”闻祈明问他。
“在想……今天天气还挺好的,”祝颂安回过神来,站定笑笑,“挺适合散步。”
闻祈明见他站稳了,松开手,可祝颂安的手却追了上来,先是用小指勾住他的手指,像是试探,他没躲,祝颂安又用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手心相贴。
真奇怪啊。
闻祈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原来牵手是比亲吻还令人心头悸动的事情吗?闻祈明心想,他甚至觉得,牵上手之后,连迈步这个简单的动作他都觉得生疏了,只是……
“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衣服穿太少了,”闻祈明说着就要松手,“你穿我的外套。”
他穿了一个薄款的羽绒。
“不用,我的大衣是羊绒的,不冷,”祝颂安把他的手抓紧了,“我一到冬天就这样,捂捂就好了。”
闻祈明这才作罢,想了想,抓着祝颂安的手揣进了自己兜里。
祝颂安也见过别的小情侣做这种事,甚至,曾经他还觉得这样很幼稚,没成想,轮到自己身上,心里却还挺受用。
两个长相颇为出众的男人像这样走在大街上,难免招来各种目光,饶是祝颂安也觉得有些尴尬,他刚想把手拿出来,就听到闻祈明问:
“要不把另一只手也塞进来?那只手也是冷的吧。”
祝颂安眨了眨眼睛,却笑了,“得了吧,你这口袋塞两只手就已经够呛了。”
两个人说着笑着,晃晃悠悠地继续往前走。
“这真是我人生中最长的假期了。”闻祈明突然有些感慨。
上学的时候,常年都在学校和打工的地方两头跑,工作的时候也很少能整点下班,有时996偶尔007,不加班已经是幸事,连请一天病假都是奢侈——毕竟落下的工作还是得自己处理,请一天病假就得找其他的时间补上。
还没有加班费。
“你管这叫假期?”祝颂安听了这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开心安逸、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才能算假期吧?你这充其量算是病休,等你病好了,那才算正式放假,要不去旅个游吧……”
闻祈明眨了眨眼睛,语气难得带上了笑意,“这样的假期,听起来很奢侈。”
“奢侈?也许吧,”祝颂安耸耸肩,“但我觉得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扯皮推诿这样毫无意义的工作上更是奢侈,只是大家会把这过程中赚到的仨瓜俩枣当做自己的精神抚慰,从而忽略这个事实。”
……
虽然很有道理,但闻祈明觉得自己有被“仨瓜俩枣”这四个字刺痛到。
“对了,你这段时间没怎么看消息,小小每天都在我这叽叽喳喳的,吵着让我们去找她玩,去吗?刚好过段时间她就放寒假了。”
闻祈明刚想点头,但转念一想,“得先问问林教授同不同意。”
毕竟甄小小现在的监护人是林月清夫妻俩了。
“放心吧,林教授之前就跟我说了,我们可以随时去看小小,”祝颂安眨眨眼睛,又状若无意地说道,“可能是小小跟她说你最近没回她消息的事了,她还特地跟我问过你的近况呢,但我只说你最近忙,别的没跟她细说。”
“是吗……那就去吧。”
闻祈明答应得痛快,祝颂安却垂下了眼眸,他突然想起,上回在机场,甄小小问他们会不会去看她后,闻祈明那回避的态度,还有自己那一无所知的诘问。
这时,有一辆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往小路的尽头开去,祝颂安的视线下意识跟了过去。
从这条路出去是……
他不自觉地抓紧了闻祈明的手,一阵寒风吹过,刚冒出头的一点好心情也跟着被吹散了,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猛地钻进鼻腔,冻得他的脑袋一阵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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