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阿姨,好久不见。”
祝颂安跟他们打了一声招呼,这两人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温家出事的时候祝颂安还在国外,听到消息时纵然难过,但那种感觉终究是虚浮的,没什么实感,可他现在站在这,却感觉这方黑漆漆的墓碑像是直接压在了他的心头,心被压得狠狠一坠。
“他应该确实来过这,”闻祈明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温家夫妇的墓碑,“昨晚下过雪,但叔叔阿姨的墓碑看起来别的干净很多,还有这束花……”
闻祈明示意祝颂安看过去,是一束包装精致的白玫瑰,尽管受了冻,但还是能看出来是新鲜的——这显然不是管理处统一放的。
祝颂安看了一眼,点点头,“白玫瑰是阿姨最喜欢的花,长朝以前惹祸了,就会买一束白玫瑰回家哄阿姨。”
他说完,叹了一口气,站起身,余光却瞥见上了墓碑旁边的一行小字,故于……一月二十号。
祝颂安怔住了,“今天是几号?”
“二十号……”闻祈明应道,顺着祝颂安目光看过去,也是一怔,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的不安愈发上涌。
祝颂安扭头看向负责人,“他往年也是这个时候来吗?”
“稍等,我让人查一下,”负责人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很快就回来了,“是的,但往年都是白天过来,只有这次是半夜。”
“知道了。”祝颂安点了点头。
周云淮的电话这时也打了过来,“怎么样,长朝在墓园吗?”
“不在。”祝颂安简短地答道,又拍拍闻祈明的手,让他把消息在他们刚拉的小群里面同步一下。
周云淮的声音也难得染上了焦躁,“算了,我现在就定机票回来。”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祝颂安阻止了他,“放心吧,这么多人都在找呢,警方那边我们也联系了。”
周云淮只好作罢。
电话挂断之前,他听见周云淮在电话那头念叨了一声:“他能去哪呢?”
是啊,他能去哪呢?
两人回到了车上。
“他有什么常去的地方吗?”闻祈明问道。
温家的资产在破产清算之后被尽数拍卖,祝颂安一时也想不到温长朝会去哪里?难道是温家出事前他常常混迹的那些地方?会所?酒吧?赛车场?
这不太可能。
【江桦:手机定位不到,不知道是丢了还是关机了。】
祝颂安深吸一口气,跟司机说:“去香丽水榭。”
说完,祝颂安才扭头跟闻祈明解释道:“长朝他们家以前就住在那,虽然也被拍卖了,但他应该会想回去看看。”
好在,温长朝的容貌实在是惹眼,祝颂安刚拿出照片保安就噢了一声。
“这个人啊,我早上就看他一直在门口晃来晃去,本来想赶他走来着,结果他居然问我能不能放他进去看看,可是我们公司是有规定的,不能随意放外人进去。”
“然后呢?他去哪了?”
“那你就得问我们队长了。”保安对着祝颂安努努眼睛,示意他看自己身后走过来的人,“那人最后被我们队长带走了。”
祝颂安探头看过去,发现这张脸并不陌生,而来人看见他时,眼神也有几分意外,“祝少?好久没看见您了。”
队长在这里做了很多年保安了,祝颂安以前也常来温长朝这,因此他对祝颂安也有点印象。
“听说长朝今天来过这?”祝颂安忙问道。
队长示意两人跟他走到一旁,这才低声跟他们说,“是,温少早上来过,说想看看以前住的地方,这本来是不符合规定的,但温少对我有恩,我就想办法带着他进去了。”
队长的孩子生过一场重病,那时他还没干到队长,工资也没有现在高,那时的他为了医药费焦头烂额,在巡逻的时候忍不住哭了出来。
“说起来丢脸,但这么一哭刚好被温少撞见了,他借了一笔钱给我,”队长感叹道,“后来我攒够了钱想还给他,但先是他出国后又是他家出事,一直没机会见到,今早好不容易见到了,但他没要,让我自己留着,说是用不上了……唉,他们家现在这样,怎么会用不上呢,大几万呢,温少还是心善。”
队长神色感慨,闻祈明却是一顿,作为过来人,他自然知道温长朝这句“用不上”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看着祝颂安血色褪尽的脸,不动声色地把他垂在身侧的手抓住。
果然,一片冰冷。
两人回到车上,闻祈明倒了一杯热水让他暖暖,一边在群聊同步消息。
叶声突然在群里面问了一句:
【他父母具体是怎么去世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祝颂安虽然不解,但也知道叶声平时虽然不着调,但不是个会在关键时刻八卦的人,于是还是回复道:
【他父亲是破产之后跳楼的,他母亲……】
祝颂安字打到一半,指尖猛然一顿——他想起了温长朝那天跟他说的话:
“我爸去世后,她就疯了,我一直在家看着她,可有一天我没看好她,她跳楼了……而且是跟我爸一样,从同一栋楼的楼顶上跳下去的。”
他还能想起来,那天温长朝说这话时,脸上那反常的平静。
祝颂安赶紧把剩下半句话补完发出去,和闻祈明对视了一眼,不安在密闭的车厢里愈演愈烈。
叶声很快发了条语音,语气势一反常态的急促:“按照你说的,长朝似乎把他母亲跳楼的原因归咎于自己没有看好她,所以,他很有可能会在脑海里无数次地设想,如果自己看好母亲,母亲是不是就可能不会死,这也就意味着,他会在脑海里无数次地回到他母亲跳楼的场景。”
【尚慕青:你的意思是?】
【叶声:他很可能在同一个时间,从同一个地点,用同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和叶声的消息同时弹出来的是秦飞星的消息:
【我到临江了。】
【他父母是在哪里跳楼的?】
这事当年在临江闹得满城风雨,大大小小的媒体都报道过这件事——就在当年他们家集团的总部,即使过了这么久,这栋大厦易主之后已经换了新的名字,但也并不难查。
祝颂安和闻祈明赶到时,正好撞见了匆匆赶来的秦飞星,他俊秀的脸上满是憔悴,见到他们时,只来得及点了点头,就听见电梯发出了提示音,于是也顾不上其他,飞快地上了电梯,两人也赶紧跟着他进去了。
秦飞星一进电梯就找了个地方靠上,祝颂安这才发现他不仅衣服穿得单薄,脸上也毫无血色——也是,荔城那边的气温不比临江,临时赶过来的秦飞星自然也不可能来得及准备厚衣服。
电梯缓缓地上升,祝颂安一边看着不断跳动的显示屏,一边扯着自己的袖子,想把外套脱下来给他,刚脱到一半,他余光就瞥见秦飞星脚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祝颂安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了他,“是冻着了还是低血糖?”
秦飞星像是有些恍然,想了一会才从口袋里掏出常备的巧克力,“低血糖。”
祝颂安看他手抖得像筛糠,连忙接过来替他拆开包装塞进他的嘴里,闻祈明拦住了祝颂安脱外套的动作,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秦飞星身上。
“谢谢。”
像是凝固的情绪终于被暖和的大衣解冻,秦飞星的眼眶渐渐地红了起来,他又说了一遍:
“谢谢。”
祝颂安看着他颤抖的眼睫,突然想起,秦飞星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跟当年,如出一辙。
第94章 泪如雨下
都说,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和死了一样,可秦飞星的前任在他回国的第三天就出现在了他公司楼下,还仿佛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温长朝……
他出现得太过突兀,以至于看到他的一瞬间,秦飞星的眉头就蹙了起来,几乎以为自己执念过甚以至于出现了幻觉——如果不是这个人回头率百分百,每个过路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他的话。
秦飞星有些恍惚,忍不住反反复复地上下打量——一头黑色的长发被他束在脑后,容貌依旧昳丽,但却比以前苍白了不少,眼下也是化不开的淤青,看起来有点病怏怏的,好在他的身板看着算不上纤细,不然他真的要怀疑这个人特地跑来这里是专程来碰瓷的。
为什么突然说分手?
为什么突然玩消失?
走的时候一声不吭,现在突然出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灼烧着他的理智,秦飞星难得地体会到了情绪失控的感觉,几乎就要冲上前去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他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勉强强地把自己的情绪压抑下来。
都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冲过去质问既不体面,又会显得自己过于在意,不如就当……遇见了一个跟前男友很像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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