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垂着的眼睫遮住瞳眸里浓重的寒意，江沉敲了下手机屏，头顶是乌云蔽日的夜空，月亮被完全遮住，只能倔强的透出一丁点光亮来提醒它的存在。
阶级，财富，权力。
它们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一的人手中。
对从来接触不到它们的人来说，这些东西无非就是头顶那一点轻薄的乌云。
除了会遮蔽某些东西，对大部分人都毫无影响。
而现在，它们对江沉来说，是沉重的阴影，是被遮蔽全部光亮的巍峨山峰，是他身边随时都有可能倾倒的大厦。
他厌恶这种感觉很久了。
到底是什么让那些蠢货觉得，他一定会妥协？
难道不知道，还有一种方式是——反击吗？
-
片场。
“江沉看起来比试镜时更瘦了，这才过去几天啊，他这股狠劲倒是跟你挺像的。”
汪澍感慨。
试完妆的江沉身上白衬衫空荡荡的一截，但也因此更符合剧中言狰的人设。
谢呈煜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默然眯起眼。
一个长卷发的红裙女人正在靠近江沉，在身后敲了他的肩。
显然彼此是认识的关系。
“那是谁？”
他问。
第81章 放弃自己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女人给江沉梳理后颈发，妖娆的手指绕过江沉耳后。
她又走到后面给江沉整理衬衣下摆。
谢呈煜倏然眯起眼睛。
汪澍：
“谁是谁？”
“哎，呈煜你干什么去？”
空气一瞬间紧窒了下。
聂乔雨感觉到头顶好像笼罩了一片阴影。
“谁……谢影帝？”
“认识？”
很简言意赅的询问。
谢呈煜的外貌冲击力很强，他此时穿着的是剧中男主秦无微的服装，很有质感的西装套装，裤腿笔直修长，漆黑鞋面泛着冷然的光，成熟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强烈到让人心颤。
聂乔雨一动不动。
一方面是因为谢呈煜在整个影剧圈的地位无所撼动，一方面则是在内心期待着江沉的回答。
“嗯，认识。”
除此之外，江沉没有多说一个字。
“谢老师您好，我是聂乔雨，刚进组，演的张雨乔。”
这个角色不光跟她的名字很像，形象的设定跟她本身就有几分相似，最重要的是……
在【流光】原著里，张雨乔和江沉演的言狰有一场很深刻的对手戏。
剧本递到她手上时，聂乔雨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来试镜了。
谢呈煜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里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探究。
“我跟江沉，之前在一个综艺里搭档过。”
不知道怎么了，聂乔雨补充一句。
周围的工作人员没人敢搭话，更不敢提醒什么。
“嗯，知道了。”
谢呈煜盯着江沉耳后的一缕碎发。
抬手，要给他压平下去。
江沉肉眼可见的皱了下眉，躲了他的手。
“有什么事吗？”
淡漠又避之不及的样子。
浅棕色的眸底没什么温度，谢呈煜嗅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的柠檬香。
“第一场是我们的对手戏，江沉，你准备好了吗？”
江沉信奉任何事都要做到最好。
第一场戏，至关重要。
他半垂眼帘，像陷入思考，没有回答谢呈煜的意思。
准备好是一回事，但他此时此刻想的却是，第一场戏，他要让谢呈煜无法夺走他半分光芒。
惨白的光线投在杂物间一角，零星的红色血迹好像开在地板上的梅花，每一片花瓣都艳丽而夺目。
少年走过来，脚步很轻快，精准避过那洋洋洒洒的血迹，在角落的木盒子里翻找着什么。
他的额发很长，却遮不住漆黑眸底浓重的兴趣，左边眼尾有一颗红色小痣，随着他的表情扩大，颜色也变的更加浓艳。
为暗影里的少年增添了几分诡异和妖艳。
“别藏了，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玩躲猫猫。”
薄唇微启，少年的声音如泉水清新，明明是有些调侃的语气，却带着几分冰凉。
“在找这个吗，小孩？”
低醇的华丽嗓音像在舌尖转了一圈，落到实处。
少年的动作瞬间顿住，与男人眼神对上。
黑色橡胶片静静躺在男人掌心里。
言狰用三秒判断来人的身份，突然笑了 ，拱手摆道：
“秦老板，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
他走过去，脚上的鞋子一点一点碾着已经开始凝固的血迹，对男人伸出手。
“我的东西，还给我。”
秦无微宽容又温和的一笑，试图伸手揉他的头。
言狰侧了下身子，眸色如墨般幽沉。
“我说了，把东西给我。”
杂物室里一瞬间很安静。
只有两双同时看着对方的眼睛。
“呼……好了，咔！”
汪澍忍不住吸了口气。
他刚才也在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看着镜头中两人眼神对峙的画面紧张到不行。
“江沉，你演的真好。”
聂乔雨一直在旁边等着，她走过来，给江沉递水。
强烈存在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虽然只有一瞬但也让她头皮发麻。
虽然有点发怵，但聂乔雨没回头，也没如那道目光所希望的那样，离开江沉身边。
“你没必要一直……围着我转。”
江沉没接水，脑海里复盘刚才的情绪跟谢呈煜的眼神。
压制？
勾出情绪？
那的确不是谢呈煜在戏外的眼神，如果他不在言狰的角色里，很有可能会忽略他那一瞬间很细微的表情变化。
对他有利的技巧。
学。
“不是围着你转，我只是想谢谢你。”
聂乔雨飞快看了江沉一眼。
“要不然我现在还在跟烂人烂事纠缠。”
“而且，我能进【流光】剧组，其实也是因为沾了你的光，江沉，你是我的贵人。”
她脸颊控制不住的红。
江沉顿了一下。
薄唇勾起。
“我从来不会帮任何人开后门，而且我也没有这个权力。”
聂乔雨开口：
“不是的。”
“江沉，你不知道你身上有一种很神奇的魔力，我原本已经不想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了，我想逃避，我觉得可能无论我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扭转大众对我的印象。”
“可我遇到了你，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你让我觉得，放弃自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她定定的看着江沉。
“遇到你，我才遇到了希望。”
第82章 没有脑子的疯狗
“孙清，精神病患者，三个小时前刚刚离开某个不知名的精神病院，在里面的三年里他每天接受一次电击，吃的药剂量超过寻常精神病患者三倍。”
话音落下将近一分钟后，江沉掀起眼帘。
“这就是你说要带我见的人？”
他神色淡漠。
“他是疯是傻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呈煜摆了下手，人被带下去。
“小江，你跟韩述有过节。”
轻飘飘的把两人的关系定义为有过节其实并不准确，谢呈煜是个感情充沛的成年人，不可能天真到这种地步。
但上次在宴会上，韩述的行为对江沉来说是明显的威胁跟骚扰。
浅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怜惜，柔和的仿佛一片令人沉溺的海。
他观察着江沉听到韩述名字的反应，看他面容冷峻的模样，明明还有几分稚气，最近成长的却很快，大概还放任自己沉浸在言狰的情绪里，灵动中还夹杂着几分天真。
谢呈煜很轻易就能看出江沉维持着言狰的表象时，眼底那怎么都无法叫人忽略的野心。
冷白的皮肤，眼睫低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道暗影，盖住毛细血管上那明显的一抹青。
他该是每天晚上都在辗转反侧，想得到更多，想要在娱乐圈里有一席之地。
在娱乐圈里想得到瞩目，必须要是独特的。
可江沉的独特太特别，难免招惹一些蝇虫对他趋之若鹜。
看到江沉抬起眸，看向他的那双如同琉璃一样净透的眼睛，谢呈煜心底一荡。
其实，女人跟男人，不过是生理上的构造不同而已。
江沉依旧半敛着眉眼，刚才那一眼仿佛是错觉。
他依然在反复咀嚼对戏时谢呈煜的每一个表情衔接，以及转化情绪的技巧。
即使听到谢呈煜提起韩述，也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不过就是一条愚蠢的疯狗。
直到江沉把领略的一切在最短的时间内融会贯通，他不自觉露出矜傲神情，然后淡淡瞥了谢呈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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