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暄突然握住谢非行的手腕大哭。
谢非行的心原本已经烧成了灰烬，但容暄悲痛欲绝的模样落在他眼里后，灰烬深处竟又蹿起一簇火，灼得他五脏俱焚，嘴角却不受控地勾了起来。
原来痛到极处，也能叫死灰复燃。
“你很心疼他吧？”谢非行脸上带着变了味的笑，心里却很凉，“我差点就杀死他了。”
曾经他不屑医生说的自毁情绪，如今看来，嫉妒当真能杀人。
“我本来也不想这样，”谢非行另一只手开始温柔地摸容暄的头发，是真的温柔，“我从没想过让他消失，他却对我下死手。这么一看，其实他挺自私的，你说是吗？”
胸中的氧气所剩无几，容暄痉挛地说不出话，抓出纸巾盒里的纸按在谢非行手上。
“他是不是自私？”谢非行又问一遍。
容暄努力调整呼吸的样子像点头，又像摇头。
“你说，如果我提前把他除掉，你会怎么样？”谢非行胳膊一翻，被鲜血染红了大片的一厚沓纸就从他手上掉下来，容暄发出崩溃的嘶鸣。
“你是不是还会恨我？还是只想着他，不想要我。”
谢非行沉浸在自己的设想里：“那我杀了他的话，你会杀了我吗。嗯，好恨你。”
“谁说不要你了！”容暄的话几乎是喊出来的：“谁说恨你了！”
“我不知道你被抹杀过，不知道你消失了这么久，我什么都不知道，”容暄心碎成齑粉，口腔涌出带血的血沫，最后一句话像对自己说的，“谢非行居然一直在骗我！”
谢非行瞳孔猛地一震，“什么？”
容暄直起身掐住谢非行的脖肩，但手指软绵绵的，眼泪汹涌而出：“谢非行，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骗我……”
谢非行这下什么都明白了，顿时心疼得一塌糊涂。
他顺势搂住容暄的腰，容暄却咬着牙推他，谢非行身体后倒，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容暄撑着他的身子要起，却被谢非行按在身上，手在地板上狠狠拍着，像在打他：“放开我，放开！”
“对不起，容暄，对不起！”谢非行亡羊补牢地接住他发红的手，“原来你也被他蒙蔽了，我今天不该这么对你。”
“放手。”容暄泪干在脸上，垂着眼看他。
“我放开手，你别走好吗？”谢非行仍旧按着他的腰。
“放开。”
谢非行只能惴惴不安地拿开手，容暄撑着地板站起来，腿迈得离谢非行很远。
“容暄…”谢非行慌乱地坐起来，却见容暄嗔着脸，手里拿着医药箱。
客厅的灯被打开，医药箱放在地上，谢非行抬着手，容暄一言不发地握着他的手腕消毒。
“嘶。”谢非行看容暄的脸色。
容暄静止两秒，手下的动作更重，却问：“疼吗？”
谢非行没脸说疼，只能强撑着：“不疼。”
擦他伤口的棉球又变沉了，谢非行忙道：“疼疼。”
容暄的目光这才移到他脸上，“疼为什么要这么做，威胁我？”
谢非行耷拉着眼：“嗯，我错了。”
“他死了你也会死。”容暄说。
“我知道。”
“你不能这么做。”容暄语气里带着警告。
谢非行的头又开始疼了，他皱着眼尾，“那他这样对我呢？你”
“我会心疼，”容暄打断他的话：“我也不会让他这么做。”
谢非行苦笑一声：“可是他已经这样对我了，虽然你也不知道。”
容暄不再说话，几下用绷带把他的手缠好，最后用手指摸着下面的伤口，“我会问他的，不让他再吃那种药。”
谢非行知道这已经是容暄能做到最多的事，应了声：“好。”
然后他再次请求道：“你打我好吗？”
容暄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
“我对你太凶了，你心里窝了火吧，”谢非行拉住他的手，诚恳地说：“你打我会好点吗？”
话刚说完，容暄就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
“打你是因为你做事冲动。”
“确实冲动了。”谢非行的脸热热的，然后麻了，他用舌尖顶了顶腮，问容暄：“好点了吗？”
“没有，”容暄在他另一边脸上来了一下，说着：“让你坏。”
谢非行笑了，又把脸凑过去，甘之如饴地说：“老婆我知道错了，继续吧。”
容暄却收了手，“不了。”
“嗯？”谢非行心里痒地身子都扭起来，“打我吧，求求你，原谅我。”
容暄轻轻握了握发胀的手，又打量谢非行红润的脸，慈悲地说：“你赔我一件睡衣，我就原谅你。”
“好！”谢非行看他被自己的血弄脏的肩头，伸手将那处衣服揪起来，眼睛往里瞟：“你身上脏了，去洗澡吧。”
容暄也斜了一眼，“你的血不脏。”
谢非行叹了口气，身子都变轻了，他说：“你是天使吗？”
“但是你不许再流血，”容暄把他扶起来，还有些在意地问：“你还恨我吗？”
谢非行摇摇头：“不是恨你，是很爱你。”
我对你的恨和爱等重，甚至说，如果没有谢非行，我们不会有恨……
容暄轻轻调整被折进去的纱布，“我也很爱你。”
身边的人许久没有说话。
待容暄抬起眼，正对上谢非行望过来的目光。那眼睛里装着迷茫，还有不动声色的打探。
“容暄，你肩膀上是…”
容暄的手一下攥紧了，谢非行的睫毛跟随他的目光不安地颤动，容暄惨淡地笑：“谢非行，我刚才见到他了。
第165章 番外：双重人格16
谢非行抽回手，却被手腕那道不可忽视的痛割地拧紧眉头,“谁……”
“你还要装吗”容暄拿出兜里没剥开的糖，手指捏住举着:“那药好吃吗”
和容暄目光博弈了一会儿,谢非行败下阵来，苦涩地低笑:“不好吃，很苦。”
容暄的凌厉没有坚持多久，动容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想和他共生可以接受整合治疗，没必要这样骗我。”
谢非行却仍笑着,“整合治疗，就他也配”
他问:“老婆，难道这段时间你不开心吗？我演得不好吗？”
容暄：“我…”
谢非行从沙发上起来，双手握成拳头，看着容暄悲凉地说：“你知道我听到你说爱他，我心里有多痛吗？你知道吗？”
容暄眸光闪动，不敢看他的眼睛。
谢非行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那时候我多想恨你，恨你轻易对他交付真心，恨你居然为了他来劝我接受共生。”
“可到头来，我还是恨我自己，我恨自己的身体住进了这么一个东西。”
谢非行让容暄的头抬起来，直直地注视他：“我说过我是自私的，一想到你要把笑容和爱都分给他，我就时时刻刻想杀掉他，所以我就这么做了。除了骗你，我做错了吗！”
“谢非行……”容暄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也说不出，因为谢非行说的对，这是他的身体，他只做了骗自己这一件错事。
谢非行弯下腰，脸和容暄近在咫尺，放大了他痛苦的细节，他心伤地问：“容暄，为什么你会想要两个我？为什么你离他更近，为什么你和他有那么多话要说？为什么你这么贪心？”
容暄回答不出，闭上眼睛。
谢非行嘴贴过去，和容暄接了个湿黏的吻，容暄颤抖着，没有推开。
“我知道你更喜欢他，所以我学着是他。”
“我知道你喜欢看我什么样子，喜欢听什么话，我知道你所有孤单心事和害羞时的秘密，我全都知道了，我全都学会了。”
谢非行的气息扑在容暄耳廓，他的耳垂被谢非行咬住，耳边是谢非行低哑的声音：“我学的不好吗？这段时间你不是很开心吗？你不是没认出来吗？”
容暄微微侧头，说被他忽略的事：“那你为什么不接受融合，还吃这种伤害身体的药。”
“融合？”谢非行冷笑一声，“容暄，你是要从我身上找他的影子吗？你到底爱我还是更爱他，难道以后你要我一辈子猜这个问题？”
“我爱你啊，”谢非行的问题太犀利，容暄只能说不让自己心虚的话：“我爱你谢非行，融合之后，你还是你。”
“我不和他融合。”谢非行冷冷地戒备着，同时身子更加靠近容暄：“我会把他完全覆盖掉，我让他一点都分不到你，我们继续这样生活下去不好吗？你只要我一个不行吗？！”
容暄被他逼得后背紧贴沙发，头也仰着，这样愤怒的谢非行和刚才剑走偏锋的小谢如出一辙，他真的有些恍惚了。
“可是那个药有副作用，你每天都睡不着觉，很痛苦。”容暄捏了捏他的手臂，声音也放软：“我心疼你，别这样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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