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弟弟太爱我了怎么办_江舟袅袅翁【完结】(186)

  老头看他脸色实在吓人,赶紧指了个方向:“往东走二十里,过了河就是宝光寺。”

  程久又追着问:“那鬼被捉走了之后,会怎么处置?”

  老头看着人神神叨叨的,赶紧赶着牛走了,远远地回了一句:“怎么处置?那肯定是超度了呗,还能怎么处置?你赶紧走吧!”

  老汉走了,丢下程久一个人杵在路边。

  他喘了好一会儿粗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岑彧是鬼,被和尚超度了。

  这两件事像两根棍子,一下一下往他脑袋上砸,砸得他两眼发花。

  程久蹲在路边,哭得眼泪糊了一脸,他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蛋。

  他早该发现的。

  岑彧从来不吃热的东西,他当时还当是岑彧娇气,现在想想,鬼可不就怕烫吗?

  大晴天太阳一晒就犯蔫,往他身上一倒说头晕,他居然还心疼地给人撑伞。

  鬼可不就怕太阳么?晒久了魂都得散。

  岑彧搂着他闻来闻去,一边嗅一边说“哥哥真香”,他以为是情话。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在吸他的阳气。他的阳气,对岑彧来说就是山珍海味。

  他想起那些晚上,岑彧花样百出地折腾他,把他翻过来翻过去,他当时还觉得岑彧爱惨了自己,现在他才明白,那叫采补。

  岑彧那些黏糊劲儿,那些亲不够摸不够的馋样,到底是真喜欢他,还是跟人饿了想吃肉一样,只是单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程久越想越觉得喘不上气。

  他趴在膝盖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那种压都压不住的呜咽声。

  他一个清清白白的读书人,被个鬼按在草垫子上睡了那么多回,喊了那么多声“好哥哥”“夫君”,连那本不正经的书都背熟了。他这辈子的清白,全让那只鬼给祸害了。

  他恨岑彧骗他,恨自己蠢,恨岑彧明明是个鬼还要演什么穷苦读书人,演什么一见钟情,演得跟真的一样。

  他恨自己明知道被算计了,心里想的居然还是岑彧是不是已经被那和尚超度了?

  超度了就是魂飞魄散,就是彻底没了,再也见不着了,这世上再也没有岑彧了。

  程久一想到这儿,心痛到像是被人捅了两刀,他明明该恨岑彧的,该骂他活该的。可他光是想到岑彧再也不会凑过来喊他“哥哥”了,他就快疯了。

  岑彧骗了他那么多,他总得讨个说法。

  那鬼欠他一个解释,欠他一句道歉,欠他一个好好道别。

  他要去宝光寺,他要去讨一个说法。

  ——

  程久一路往东走,一面走一面哭。

  他不敢跑,怕跑太快喘不上气,更怕到了地方听见那个“已经超度”的消息。

  可他又不敢走太慢。

  万一慢了一步,岑彧就真的没了呢?到了那时候,他连恨都没处恨。

  过路的人看他都绕道走,以为遇上了什么疯癫的书生。

  到了宝光寺,他先去捐了一大笔香火钱,管功德箱的小和尚被那数额吓了一跳,连连合十道:“施主慈悲,施主慈悲。”

  程久没跟他寒暄,直截了当地说:“我要见释尘大师,麻烦小师父通传一声。”

  小和尚看他神色凄惶,也没多问,转身就往里走了。

  不多时,一个中年僧人从内院走出来,眉目间带着一种见惯世事的从容。

  他上下看了程久一眼,双手合十:“贫僧便是释尘,施主请随我来。”

  程久跟着他穿过一道月门,进了一间清雅的待客禅房。窗下摆着一张小几,几上一壶清茶两只杯,像是早就备好了等他来。

  “施主一路辛苦了。”释尘大师给他倒了杯茶,声音不疾不徐。

  程久没有与他闲聊,直奔主题地问:“大师,我听说您前几日捉了一只鬼。”

  释尘大师抿了一口茶:“确有此事。”

  程久的心猛地提起来:

  “那只鬼……叫什么名字?”

  “那鬼自称姓岑,单名一个彧字。”

  程久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一路上偷藏的那一点侥幸在此刻灰飞烟灭,他颤抖着声音问:“他……他还在吗?”

  释尘大师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探究,像是看穿了程久心里所有的挣扎与悲恸。

  窗外有风吹进来,檐下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释尘大师才淡淡开口:

  “施主与他羁绊颇深。”

  第243章

  程久的眼泪还在往下淌:

  “大师,我求您一句痛快话,他……他是不是已经被您超度了?”

  释尘大师放下茶杯,看他一眼:“施主,你命格清贵,前程不可限量,何必执着于一段人鬼殊途的孽缘?贫僧观你面相,三年之内必登科甲,将来入阁拜相也未可知。你该回到正道上去。”

  程久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爱恨蒙蔽了五官六感,什么正道,什么入阁拜相,都不如岑彧重要。

  他执着地问:“所以岑彧呢?他……他是不是已经被你超度了?”

  “超度不超度,有或没有,施主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那鬼魂已然与你魂魄纠葛,因果已结,贫僧这道行,解不了你们这桩孽缘。”

  程久听他这话说得暧昧不明,急得跪了下来:“大师,我给你钱,我把这庙里的香火钱全包了,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释尘大师的眼神里带着点怜悯,又带着点看不透的深意:“鬼魂已散,但未必不存。缘分未尽时,自会相见。”

  他说完就不再开口了,闭着眼捻佛珠,一副送客的架势。

  程久见释尘再没半点动静,终于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释尘到底什么意思?岑彧到底还在不在?什么叫鬼魂已散,但未必不存?

  他走到寺庙大门口,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哥哥——”

  那声音又轻又急,像是从风里头硬挤出来的,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黏糊劲儿。

  程久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除了两棵老柏树,什么都没有。

  可他确定,那不是幻觉。

  岑彧还在,岑彧没散。

  岑彧被释尘那老秃驴藏起来了。

  程久站在寺门口,攥紧了拳头,他心里莫名生起一股巨大的不甘和愤怒。

  凭什么一个和尚说收就收?凭什么连个说法都不给他?凭什么连告个别都不让?

  回去之后,程久就蔫了。

  整整三天,他没出过屋。

  客栈的老板娘来敲门,喊他吃饭,他隔着门说“不饿”。书放在桌上,翻都没翻开过,他就躺在床上发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岑彧。

  他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委屈。

  凭什么他岑彧骗了他那么多,骗了他那么久,最后连句话都不留就走了?

  第三天晚上,程久忽然坐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寒窗苦读十几年,自己挑灯夜战熬了多少个晚上?一路走到今天,不是为了在这儿躺着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鬼的。

  他的人生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还有抱负,他还想入仕,还想做点对得起自己这些年苦读的事。

  他翻身下床,洗了把冷水脸,把桌上摊着的书重新码齐。

  他给自己定了规矩:白天看书,不许分心;晚上……晚上随他去想。

  从那天起,程久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白天出门去书铺看新到的策论,跟那些同年考生聊聊时事,晚上回客栈挑灯夜读。

  只有到了深夜,躺下来的时候,他才会忍不住想岑彧。

  他想岑彧趴在他身上的样子,想岑彧念那本不正经书的样子,想岑彧贴着他耳朵喊“哥哥”时那股子黏糊劲儿。

  想着想着,他小腹就热了。

  以前他做这种事还觉得羞耻,做完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现在他想通了,人都有七情六欲,他喜欢岑彧,想岑彧,身体有反应,那是很正常的事。他要是憋着,那才叫跟自己过不去。

  于是他就不憋了。

  想岑彧的时候,他就自己解决,有时候到了情到深处,他还会小声嘤嘤两句:“岑彧,我好想你……”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白天他在屋里背书,念得大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晚上他想岑彧了,就自己解决一回,解决完了翻个身继续睡。

  他甚至会在心里偷偷编排一些虚妄的场景,寻个慰藉,心里忽然就松快了不少。

  岑彧如果还在,总会有再见的一天;如果真不在了,那他也得带着岑彧给他的那点念想、那点恨,好好往前走。

  一转眼就到了放榜的日子。

  程久早早就起来了,他对自己说:“不管中不中,日子都得过。”

  礼部衙门外墙已经挤满了人,乌泱泱的脑袋,比考试那天还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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