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是冲着孟锍扬了扬下巴：“你跟我一起审。”
孟锍：“……”
这人是在邀功吗？
十五分钟后，审讯室。
谷全有些狼狈，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干枯的唇瓣动了动：“警官，我没杀人，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放我走？”
“放你走？”庄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歪了下脑袋，“昨晚发烧，把你脑子烧坏了吧？”
谷全愣住了。
他怯生生地抬头，目光在两位警官脸上来回看，看到的不是希望，全是完蛋的信号。
“我……”谷全喉咙干涩得分泌不出任何唾液，只能无力地做几个吞咽的动作，“你们没有证据，就想逼我认罪？”
庄寂拿起文件夹，里面夹的是打印着帖子跟转账交易记录的截图，他拿笔帽敲了敲文件夹：“往这儿看，眼熟吗？”
谷全使劲揉了揉眼睛，瞧见熟悉的对话，熟悉的ID，他浑身颤抖地否认：“你们警察想凭几张截图就给我定罪？你们还真是……”
走到嘴边的“废物”二字被他咽回去，面对看不出一点情绪的两个警察，他知道这不是他能挑衅的时候。
可没出口的话不代表没人听得懂，孟锍眉梢微挑，他倒不认为庄寂会允许犯罪嫌疑人挑衅自己。
果然，庄寂将文件往桌面一拍：“只凭这几张截图是不能给你定罪，可偏偏，你没有不在场证据，却有跟何世远结仇的证据。你针对过他，也针对过他的女儿，你觉得再往下找，找出你就是凶手的概率有多少？”
“你……你是在暗示我，让我主动自首吗？”谷全眼眶发红，许是昨晚没睡好，又或许是被刺激的，他握着双拳，“你们做梦！我没有杀他！他的死与我无关，但他确实该死！”
没有人在乎谷全此时的情绪，全都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眼神里找寻出有用的信息。
都没有。
谷全眼里只有惊恐跟怨恨。
“说！你当天晚上人在哪里？究竟在做什么？”庄寂再敲桌面，恩威并济道，“谷全，你最好清楚，我们这是在给你机会。”
他声音果断清冷，让孟锍有些意外，原来这位庄队还有两幅面孔呢。
“我说过我那晚喝多了睡在路边，你要的证明……我是拿不出，但我不是杀人凶手！”
听见这句算得上是狡辩的话时，孟锍在谷全的眼神看到了点儿东西——
他没说实话。
孟锍迅速在本子上写下这五个字，手肘撞了撞庄寂的，示意他看。
接收到信息的庄寂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继续将注意力放回谷全身上，依旧是那道冷漠的嗓音：“48小时没到，你还有时间考虑，但我也要提醒你，坦白从宽。”
庄寂给他时间，但谷全只动了动唇瓣，什么都没说。
“行，你继续待。”
庄寂拿文件，点了点孟锍的手臂：“我们走。”
孟锍一头雾水，庄寂耍帅，跟他有什么关系？
审讯室外。
庄寂停下脚步，回头：“实话是什么？”
满心想着回办公室泡茶喝的孟锍被问懵，反应好几秒才回神，意识到对方问的是他在本子上写的内容”
“我不知道。”孟锍老实说。
庄寂盯着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随即将文件递给朝他们走过来的陈奕：“查查谷全。”文件落到对方手里，他没撒手，“能好好查吗？”
陈奕虚了一早上的心终于搞明白了，庄寂不是心情不好针对他，是他犯错误了。
他余光偷瞥了眼孟锍，立正站好：“保证完成任务！”
庄寂松了手，没事似地往外走，只留下尴尬的陈奕跟没透露出任何情绪的孟锍。
陈奕正想着要不要道个歉，毕竟确实是没认真办孟锍提出疑议的事，可他刚斟酌着张嘴，对方已经跟上庄寂的步伐——走了。
这是命案发生的第三天，上面给刑侦队施压了，网络上的孔也漏得越来越大，消息根本封不住。
谭菁抱着平板来到庄寂跟前，一脸愁容：“庄队，这……现在该怎么办？”
案件没进展，整个刑侦队都不敢松懈，但需要拿主意的时候，找的还是庄寂。
孟锍转身去泡茶，似要将自己藏起来，就连后脑子都写着“不要找我”四个字。
庄寂没在这件事上强迫他，随便划拉几页看网络的舆论状况，将平板递还回去，言简意赅：“放点消息。”
“已经抓到嫌疑人的消息？”谭菁有些担心，“这不合规矩吧？”
“没让你说清楚。”
庄寂从来就不是个什么正规军，这个刑侦队要给他带，他就不可能按照以往的路子走，但好在他来上任前，季局给刑侦队其他人提过醒：听庄寂的。
谭菁虽有犹豫，但点头应下，随即退出办公室。
这一套交流下来，他们像是谁都没发现这屋里还有另外一位副队长般，直至门关上，孟锍才缓慢地松了口气。
他接水泡茶，转身回座位，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落座后，余光瞥见庄寂在看他，他假模假样地忙了会儿，那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他只能坦荡地抬起头，对上去。
“我好看？”
半分钟没听到回应，孟锍将眼里的挑衅敛起，仿佛猜到对方的意图，索性提前给了答案：“我没想跟你抢，这刑侦队还是你说了算。”
“你就这么不在意？”庄寂语气有几分认真，但好奇更多。
孟锍点头后，他又问：“那你为什么答应来港湾市临港分局？”
话音落，屋里陷入莫名的安静。
身后的桶装水像是感受到尴尬，“咕嘟”了声，更衬得两人之间氛围的怪异。
时间像是暂停了，又像是走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沉默的屋里忽然响起声音，孟锍笑着回答：“因为你。”
第13章 警犬
孟锍因为庄寂愿意来港湾市，这话不假。
庄寂的身份跟事迹在公安系统内部不算什么秘密，他这人虽然看着匪里匪气，但连着当过两次卧底的刑警能力如何，根本不需要多加赘述。
况且孟锍还听说了一件事，庄寂还在警院时候就已经配合武警立过功，除了脑子，他身手也是好的。
在这样优秀的领导底下做事压力会小很多，当然，这只是孟锍来港湾市临港分局前的畅想，没想到事与愿违。
能力，庄寂是有的，但别的也有，比如昨晚跟现在……像个流氓一样盯着他，挑衅他。
“看什么看？”孟锍使劲儿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抬下巴盯着庄寂。
“你好看。”
孟锍愣住：“什……你说什么？”
“你、好、看。”庄寂一字一顿的重复这三个字，看到孟锍的疑惑后笑道，“你不是问你好不好看吗？”
庄寂耐着性子又回答了一遍：“好看的。”
神经病，孟锍腹语骂道。
孟锍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夸他好看，但庄寂分明是故意恶心他，也是在转移话题。
然而，赶在孟锍真要发飙前，庄寂将话题绕了回来：“因为我来分局，原因？”
“庄队不知道自己在公安系统内部的评价？还是想听我夸你？”
孟锍很早就学会压制自己的脾气，在庄寂说话的功夫，他已经收敛起所有情绪，取缔不悦的是平静。
庄寂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孟锍眉梢微挑，但他清楚庄寂要的不是夸，而是实话——他来分局真正的原因。
“轻松。”孟锍实话实说，“我来的第一天就跟你说过，我不跟你抢。不管是权，还是分局刑侦队负责人的头衔。”
他只想当咸鱼。
原以为庄寂会继续问，或者根本不相信他说的，但没有，庄寂只是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但知道什么，庄寂没说，孟锍也就没再问。
孟锍没想在港湾市临港分局立功，也没想在这儿交朋友，独来独往，当个随时可以退出某个团体的NPC更适合他。
“所以。”孟锍切换了话题，“三块五什么时候给我？”
庄寂毫不意外地挑眉，拿出手机点开跟孟锍的对话框，在转账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只输入了3.5。
孟锍这种边界感强的人，就算给他四块，他也会把那多出来的五毛钱还回来。
那边点了收款，庄寂将手机放到桌面，抬头看过去：“以后分局刑侦队我说了算？”
孟锍顿住查看余额的动作，摁灭手机后对上投过来的视线。庄寂眼睛里很干净，看不见任何算计，但惯于对别人说的每句话都反复斟酌、考虑的孟锍却不认为这句话只有表面上的意义。
庄寂摊摊手：“别多想，我只是单纯想知道你的答案。毕竟，只有得了答案，咱俩的相处才会更加融洽。”
融洽？
孟锍从来不敢将这个词放在自己身上，但他还是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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