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_明月南楼【完结】(50)

  程树言的声音带着少见的热忱:“阿野,你能看向我,和我打招呼吗?”

  宋野朝他招了招手,又听见程树言说,阿野,跑起来。

  他就像上次在草原上狂奔一样,卸下压在身上的责任和压力。他在布满浮尘的路上奔跑起来,深色冲锋衣在身后飞扬,发出了振纸一样的声响。

  透过取景器,程树言将快门速度降到最低。

  光影开始在镜头里疯狂地摇晃,带上了一种黏稠的颗粒质感。

  老街上的红标语和昏暗的理发店在慢速拖曳下,全部扭曲成了如梦似幻的色块。

  红绿色摇曳着,好像每一刻的人生都是电影。

  宋野跑得很快。

  在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他很少这样无目的地奔跑过。

  “阿野!笑一个!”

  程树言在后面追着,相机稳稳地托在胸前,几乎快喘不过气,声音里却有极大的满足。

  宋野在奔跑中侧过头,他的脸被老街的灯光交替映照。他从没想过,自己在另一个人的镜头里,竟然可以被称为年轻。

  老街的灯光在宋野眼里本是陈旧而破败的。

  可老街的灯火开始慢慢出现在程树言的镜头中时,他才发现,原来有些人的视角可以那么特别。

  在程树言的镜头里,他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川西的老板,他也没认识新锐导演程树言。

  他们只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程树言拍完了最后一段,低下头,一边喘一边笑:“阿野,我想给这里拍一个短片,等我下次回来以后,我就发社交媒体上。”

  宋野问:“发上去以后呢?”

  程树言抬起头:“我想让很多人看到这里的生活。”

  宋野回应道:“就因为这样,你不用拍我,镜头里有大家就行了。”

  程树言站起身,把视线从取景器前移开:“介绍一个地方怎么能只拍风景,我稍微让你露个脸吧,不说你是谁不就行了。”

  宋野忍不住笑了一下,眼底那层防备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年轻人的意气:“程导,不用宣传我,多讲讲我家乡就好。万一你那短片火了呢。”

  回到民宿时,天已经全黑了。

  两人并肩坐在电脑前,翻看着那些模糊的影片,他们靠在一起回忆刚才的细节,连房间内都充斥着共享快乐后的宁静。

  宋野关掉了回放。

  最后一抹流光消失在屏幕上,房间内落满了浓郁的夜色。

  “做吗?”

  宋野突然开口,没有任何委婉的铺垫,简单直白得像是在商量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

  程树言猝不及防,整个人愣在那儿。

  太久没做了。

  这段日子他们的生活被病痛和工作分割得支离破碎。

  他们在深夜里并肩躺着,交换疲惫,也偶尔用一点微弱的安慰慰藉对方。

  宋野总是沉默的。他习惯了用克制来替对方减轻负担。

  程树言很少听到宋野这样直接。

  程树言在黑暗中对上宋野那双眼睛。他在沉默中微微仰起头,呼吸变得黏稠而急促。

  “做吧。”

  程树言轻声回道。

  宋野没有急着去拥抱他,抬起手,极其缓慢地,解开了程树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咔嗒。

  解开纽扣的声音很微小。

  宋野的手指因为常年徒步和翻修民宿,摸上去总带着一丝粗糙。他的指腹上布满了细小的纹路,当那层砂纸般的皮肤不经意地擦过程树言颈侧温软的皮肤时,总能给程树言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程树言勉强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

  解开衬衫后,衣服下露出凸起的锁骨和急促呼吸的胸膛。他看着宋野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眼见对方还在有条不紊地剥开自己,忍不住也握住了宋野的手。

  可他拦不住他。

  衬衫被解开大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宋野停下了动作,问他:“你的心跳很快,是因为里面有我吗?”

  程树言的目光被迫与那双深邃的眼眸相遇。

  他抬起了自己的手,缓缓地贴近宋野的胸膛,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剧烈搏动,回答道:“这里面也全是我。”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剧烈而失控的心跳被另一只手完全捕捉。

  程树言感觉自己所有的思绪都在那只手的触摸下,彻底消融了。

  他闭上眼,仰起头,将自己被宋野的胡茬扎过的脖颈,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里。

  深夜里,这个姿态全然信赖,又带着点献祭意味,彻底点燃了夜色里最后的那点克制。

  落上来的吻不再温柔。

  它直接地占满了程树言。

  程树言被吻得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宋野终于松开了他。

  他用额头抵着程树言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急促而滚烫。

  宋野看着他被吻得红肿的嘴唇,和那双因为缺氧而蒙上了一层水汽的眼睛。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了最原始又带点刺痛的真实。

  又过了很久。

  程树言完全没有了时间观念。

  反应过来以后,他已经转过身,拧开了淋浴间的花洒。

  温热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在浴室内砸出巨大的声响,玻璃后迅速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冰冷的皮肤在热水的冲刷下迅速泛起一层薄粉。宋野从身后贴上来,胸膛紧紧抵着程树言微凉的后背。他的呼吸依旧沉重,带着某种餍足后的慵懒。

  宋野把程树言拉进了浴室的中心。

  程树言脱力地靠在宋野肩膀上,水珠顺着发尖滴落。眼神还有些涣散,无意识地扶着宋野的后背。

  洗澡洗差不多了。

  宋野关掉花洒之后,浴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耳鸣的寂静,只剩下排水孔里残余水流的声音。

  “疼吗?”

  宋野低声问。他伸出手,极缓地擦过程树言腰侧被掐出的指痕。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那道暗红色的瘀痕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程树言颤了一下,把自己更深地陷进宋野那个宽阔的怀抱里。他转过头,看着镜子里属于宋野的影子,闷声笑着回答道:“不疼,就是觉得你压身上很沉。”

  【作者有话说】

  回应一下之前小朋友提的疑问。

  为什么小程又要回去了,我这一部分时间线写得很快,怕没讲清楚。

  小程从北京定下电影最终版回来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他和宋野去了神仙池,给格列过生日,创作电影稿子,遇到宋野外婆生病,再后面他又要回北京,其实中间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后面小程去北京和柏林,两个人还有拉扯,不会太酸涩。

  行文保持酸甜酸甜的风格,我们继续。

  谢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

  第58章 理智烧出一个洞

  这种味道让程树言感到一种近乎迟钝的留恋。

  他能感受到宋野藏在骨缝里的舍不得,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和宋野如常地聊天、睡觉、讲话,总会趁宋野不在的时候收拾行李。

  临近十二月,川西下雪的天数越来越频繁。

  细密的雪落在松柏的枝头,在大道上铺展出静谧的纯白。

  漫长的宣发期到来之前,程树言已经习惯了坐在顶层的玻璃房里看雪,即便隔着双层玻璃,他仍然能感受到十二月的冷意。

  北京的冬天也很冷。

  但北京的冷不像川西,它很干燥,冷得很直接。

  川西的冷风全然裹着身体,空气透着冷冽的松柏味,好像在身上都能留下松脂香。

  宋野这几天变得话极少,比程树言刚来时还要沉默。

  他不再主动推开玻璃房的门,替程树言默默地检查打包好的东西。

  出发一天,程树言的手机陡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没等他开口,那边便传来了庄柏冷肃的声音:“十二月了,程树言,你该回来了。”

  程树言听罢应了声:“票订好了,最迟后天你就能看到我。”

  庄柏顿了顿,声音缓和许多:“行,别在宣发上掉链子。北京见。”

  电话挂断得极其利索。

  程树言收拾好了最后的摄影器材,他来时带着满腔的颓丧和几箱沉重的器材,现在这些东西被他一件件重新塞回纸箱。

  胶带撕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他把能带走的都拿走了,只留下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

  他不想走了还让宋野留着房间,影响他做生意。

  程树言本想在手机上叫一辆送机车,省得临别时太难看。

  宋野只是看了他一眼,接过他手里的箱子,一言不发地塞进了越野车的后备箱。

  外婆送的那坛酒带不走,程树言把它包了三层,留在了这里。

  宋野朝他扬了扬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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