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收起了项链,拍了拍那年长的警卫,如释重负一般,道:“吓我一跳,还以为我太久没回来,已经被安保部扫地出门,再不让我踏足圣城了呢,我屋里可还有不少宝贝呢。”他也笑了:“我是回来看看我那些宝贝还在不在的。”
他又扭头看了看那年轻的警卫,笑着冲他颔首致意:“没事,没事,虚惊一场。”
年轻的警卫一时尴尬,抿紧了嘴唇,也和黑袍神父点了点头,致以歉意,随即走进岗亭,翻出一本警卫手册查看了起来。
没一会儿,那年长的警卫回来了,年轻的警卫忙起身道:“表哥,刚才太暗了,我一时没把那条项链和特殊情况这一页上提到的这条项链想到一块儿去……”说到这儿,年轻的警卫吞了口唾沫,往外瞥了一眼,黑袍神父早已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所以,他真的是护卫队那个连任了十年队长,可是这十年里从来没回过圣城的叶队长?那他突然回来是……”
年长的警卫若有所思,未置一词,走到一旁,望着灯火零星的圣城,拨通了一则内部电话:“翁队长,叶留星回来了……”
突然,年长的警卫捂住了听筒,侧过身,告诫那年轻的警卫:“以后无论在圣城内外,只能用姓名称呼,明白了吗?!”
年轻的警卫眼神一紧,用力点了下头。
第3章 7月28日(PART1)
第一天:7月28日,01:23AM, 圣城,枢机团团长欧阳伯荣住所。
小叶停在了欧阳伯荣的房门前,夜已深,透过一扇小窗,仍能看到这位枢机团团长的住所里亮着灯。他轻轻敲了一下门,便垂下了手,垂下了头,静静等候。
这是一处石砌的朴素平房,与教皇办公室所在的玫瑰塔楼仅有一排树墙之隔。自打圣城里围出了第一座玫瑰花园,这里一直都是负责照料玫瑰花园的园丁的居所。约莫十三年前,前任教皇确诊癌症,治愈无望,却拒绝住进疗养院休养,反而把所剩无几的时间全都花在了处理教会事务上,鲜少离开教皇办公室。时任枢机团团长的汤宝龄为了替教皇分忧,照料教皇起居,便在教皇办公室附近选了这间小屋住下。
小屋不光离玫瑰塔楼仅咫尺之遥,从西窗就能望见塔楼三楼的教皇办公室,四周还很僻静,被花园和绿化包围着,终年都有美丽的造景可观赏。汤宝龄的继任人欧阳伯荣在正式被册封后也住进了这里。
想到这儿,小叶一边驱赶着蚊虫,一边望向了玫瑰塔楼的方向。何弥三世暴毙,教皇之位空悬,原先飘扬在玫瑰楼楼顶,印有何弥三世徽印的旗帜已经被撤下。而今晚的月亮早已被层层黑云吞没,周遭仅有这间平房里还透出亮光,此时此刻的玫瑰塔楼不过是一幢毫无特色的漆黑建筑,光秃秃的尖顶直指向深邃的黑夜。
又和缠人的蚊子战斗了约莫两分钟,欧阳伯荣的声音才从屋内传来:“进来吧。”
小叶推门进去,石屋不大,室内的摆设和他上次来时一模一样,还是那么简单,仅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两张靠近书桌摆着的椅子和一面衣柜。未经打磨装饰的石墙上挂着一枚木制十字架,书桌上摊着一本经书,放着一杯牛奶,和装有两块巧克力饼干的小瓷碟。
朝西的窗户敞开着,挂有纱窗,晚风徐徐吹进屋里。
屋里只有欧阳伯荣一人,身着睡袍,露出两条略显浮肿的苍白小腿,肩上搭着一件薄毛衣,他正坐在那张书桌边。小叶关上了门,走过去,轻声以父之名呼唤了他,弯腰亲吻了他的手背。
圣城夏夜的风里带着微微的凉意,又一阵凉风拂过,欧阳伯荣紧了紧毛衣,拉开了抽屉,拿出了一份文档。
小叶屈膝按摩起了欧阳伯荣的小腿,笑着开腔:“我在仙蒂拉不是光休假,也没闲着啊,上回和您说的定制完美匹配对象的实验,他们那儿已经准备……”
欧阳伯荣一瞥他,皱了皱眉,小叶便住了嘴,他将手里的文档递给了小叶,道:“26号晚上,一名激进派神父从格拉南部来到圣城,人们都称呼他为圣伤神父,法典规定,圣伤者必须立即由教廷检验其真伪。”
小叶点着头起身,打开了文档翻看,里面是一位名叫希·尼尔的神父的个人档案。一看到这位尼尔神父的证件照,小叶不由笑了出来,抬眼瞅着欧阳伯荣,道:“我知道为什么把我叫回来了。”
欧阳伯荣没有接他的话茬,目光落在了经书上,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法典也规定,凡为信徒者,皆可参选教皇,只要本人有此意愿,向教廷提出书面申请,教廷理应尊重。
“27号下午的最后一次投票,圣伤神父还差17张选票就能当选教皇了。”欧阳伯荣扫了下书桌,道:“这种时候,由圣城护卫队的队长负责这位争议人物的人身合情合理,警卫队也已经知道这个安排了。”
小叶看着档案,道:“尼尔神父嘛……我也十年没见过他,没和他联系过了,我都不知道他现在头发长这么长了。”
档案里有几张尼尔神父在接受圣伤检查时拍下的照片,神父的头发明显比证件照里的长了许多,已经到了及腰的位置,发色依旧很浅,接近白日的日光。
神父在这些照片里的神情也和小叶记忆里的如出一辙,总是一副心事重重,在思考着什么,但似乎没有一件事真正占据了他的思绪的样子。
小叶道:“十年前有任务在身,而且相处的时间也都不长。”他顿了顿,补充道,“没什么太深入的交流,说实在的,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了。”
档案中有几张照片似乎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将神父的一头金发拍出了刺眼的光芒,这光芒赋予了他那沉思的神情一种超然物外的气质,让他看上去格外的圣洁,仿佛宗教画中最爱描绘的即将殉难的圣人。
好几个人都跪在尼尔神父的脚边要吻他的鞋子。
小叶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室外室内都十分安静,他的笑声略显刺耳,他便和欧阳伯荣打了个抱歉的手势,迅速收敛了神色,清了清嗓子,道:“我只是觉得尼尔神父终于得偿所愿,在教会中出人头地了。”
欧阳伯荣沉默地注视着小叶。
小叶就解释道:“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我感觉尼尔神父是一个不甘心在橡木村就这么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神父,过一辈子的人。”
欧阳伯荣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牛奶,还是一言不发。
小叶接着道:“我觉得他的不甘心在于,他是一个Omega。”他想了想,“如果他不是一个Omega,他或许也不会加入教会,他或许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欧阳伯荣瞥了他一眼,拿起一块饼干在牛奶里蘸了蘸,吃了一小口,在瓷碟上搓了搓手指,什么也不说。
小叶就犯起了愁:“这都十年了,我又不是Alpha,记性没那么好啊,我对他真的就这些印象了,就知道这么多……我还是现在才知道他的名字的……”
他正翻到十字架医院提供的关于圣伤的检测报告,根据多名资深外科医生的多次会诊,尼尔神父手上的圣伤确实有其奇异和无法解释之处,它们不会发炎,没有感染的迹象,也没有愈合的迹象。
小叶就道:“当时也没什么机会判断他的医术和医学方面的知识……”他往前翻了几页,瞅着尼尔神父的求学经历,道:“我都不知道他在医学院还做过汤宝龄的学生。”
欧阳伯荣这时指了下屋里的另外一张椅子,这才开口:“没错,激进派的领头羊,他的不少学生现在都是激进派的代表人物,其中也包括不久前离开了我们的何弥三世……”说到这儿,欧阳伯荣仰天闭目,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愿他在主的国度荣享万世。”
小叶坐到了那椅子上。欧阳伯荣又望向他,说:“十年前你和尼尔神父有过两次接触,一次是护送凌存真离开格拉国,任务失败了,还有一次,根据护卫队的出勤记录,你在成为护卫队队长后,主动放弃了圣城内优渥舒适的工作环境,要求去到对外封闭,内部混乱的格拉配合尼尔神父的工作,往外界传递信息,是吗?”
凌存真乃是当时格拉国内的通缉要犯,其父预谋篡位,凌存真也因此背上了叛国的罪名,但同时,他也是格拉一项秘密进行的,将Alpha改造为Omega的人体实验的唯一幸存者,教会当时非常想要得到他,研究在他身上发生的变化,于是帮助他逃出了位于格拉首都地下的实验室,试图将他带离格拉。
机缘巧合下,小叶和尼尔神父成为了护送凌存真去往格拉南部,秘密出境的同事。只是可惜,在接近目的地时,发生了些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护送任务失败了,凌存真独自进入了南部。
那次任务失败后不久,格拉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各方势力轮流登台,格拉逐渐变成了一个对外封闭,内部高压控制的地方。格拉本是个信仰大国,教会迫切地想要获得格拉境内的情报,迫切地想要知道教会在格拉的影响和势力变化。这也促成了小叶和尼尔神父的第二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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