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和谈判过后,几个人一时沉默了下来。
山上天气晴朗,四周都是冷冽的空气,几个人就这么各自呆着,看着远处被太阳晒的耀眼的白色地面,雪镜遮掩下看不清表情。
孙祈言眼皮又开始往下垂,仿佛被冷空气压着,似有千斤重,呼吸突然变得困难起来。
……
“小祈,别睡。”
不知过了多久,残存的意识突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叫他的不是洛桑,也不是旁边的队友。
孙祈言没有被人这么叫过名字,语气还很亲昵,但这个称呼,确实好像在叫自己。
奇怪和疑惑顿时冒出来,在他的脑袋里轮转。
那个声音又重复了几遍。
好奇勾的他努力撑起来,微微睁开眼睛,去看眼前的人。
“这就对了。”温行屿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山上,显得柔和又低沉:“接下来我问你什么,回答我就好。”
“好……”孙祈言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心里想,我都这样了,还要问。
“你现在在哪里?做了什么?”温行屿问。
“希夏邦马峰,和同学一起爬山。”孙祈言大口吸气,语速还算流利。
“嗯,可以了。”温行屿一边说话,一边把背包打开,翻出急救毯包住他,又说:“我现在要剪开你的眼镜,好观察一下瞳孔状态,闭上眼睛,我让你睁开的时候,缓慢睁开,不然阳光太刺眼了,听懂了就点一下头。”
孙祈言闻言点了下头。
等听到睁眼的指令后,他缓慢睁开眼睛,看见眼前人突然一愣,随即恢复了正常。
“叫什么名字?”温行屿突然问。
“孙祈言。”
“多大了?”温行屿一只手弯起来,在孙祈言眼前形成一片小的阴影,遮住直射的阳光,一手用强光笔在孙祈言眼前一扫而过。
“21。”
“嗯,看来还算清醒。”温行屿收了东西。
“你在做呼吸测试吗?”孙祈言问。
“嗯,急救课没偷懒啊。”温行屿的手还搭在孙祈言的眼睛上方,回头朝另外一边问:“其他的队员检查的怎么样了?”
“队长,这个姑娘骨折了,得用担架抬下去。”
“行,三个人护送,每隔15分钟测一次血氧。”
“收到!”
“那个小伙子,能自己走吗?”温行屿问林墨。
“检查过了,没什么外伤,目前清醒。”有队员回答。
“后面你们跟着绳索走,有问题及时说。”温行屿扶起孙祈言,一手揽过对方的腰,扶稳后又冲队员说:“两个人轮换着背洛桑,我带这个学生。”
“直升机呢?怎么就你们几个?”林墨站在原地,拧过脑袋盯着温行屿质问。
“同学,这里海拔不是很高,自己下去一点,很快就到基地营地了。”温行屿回答。
“让人背我,我走不了了。”林墨作势就要坐下去。
“我们就这么多人,不然你得等我们把你这几个同学送下山了再上来接你。”
温行屿的语气一直很平稳,但跟孙祈言说话时的状态却很不同,孙祈言稍微仰头看温行屿。
“孙祈言我看也没什么事啊,怎么有人带。”
话一出,几个队员互相看了一眼,最后把目光都投向了温行屿。
温行屿刚要说话,一直沉默的孙祈言突然深吸一大口气,狂咳几声,最后咳出一口粉色的泡沫痰来。
第2章 真客套还是假客套
孙祈言点点头,继续用力呼吸。
“可能是高原肺水肿,你靠过来,我带着你走,有其他不舒服的示意我,等下去一些会好点。”
刚才还说走不了路的人,音量降了下来:“可是我走不动。”
洛桑轻轻推了一把旁边的救援人员:“你去扶他,我这边有一个人就可以了。”
队员看了温行屿一眼,温行屿点点头:“去吧。”
下山时,温行屿一直紧紧搂着孙祈言,两人在雪地里步调一致的走着,孙祈言一边发晕,一边心里感觉这个场景有点奇怪。
这人不像洛桑说的那么严厉,刚才仅仅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而且比起程式化的救援,他感觉自己全程都在被呵护着。
这个念头一出,本来蒙着的脑子突然一个激灵,他赶紧开始在发晕的脑壳里计算下山的时间与距离,以岔开奇奇怪怪的想法。
走了一会,孙祈言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着转动,手不自觉的抓紧了温行屿的衣服下摆,不一会儿,他的重心都靠在了温行屿的身上。
“不舒服?”温行屿问。
“有点晕。”
“我背你。”
孙祈言刚停止的想法又冒了出来,这个场景对吗?
虽然自己是第一次被救援,但是他也没听别人说过救援队这么温柔体贴啊。
“同学?”温行屿低头去看孙祈言。
他赶紧摇摇头,努力直起身体:“还可以走,我坚持一下。”
“靠过来,我带着你走。”
孙祈言混沌的脑子里此刻又充满了疑惑,这不对……救援队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下一秒,还没来得及思考,他失去了意识。
孙祈言再次醒来时,睁眼看到的就是床边相互依偎着盯着他的父母。
脑子里还没有反应,心上倒是一梗。
看见儿子睁眼,孙母立刻起身,哭腔也传了出来:“儿子?儿子?”
孙父边往外走边喊:“医生!我儿子醒了!”
孙祈言想拉起被子蒙到头上,假装不认识这两人,但是没有力气。
等医生做了神经系统评估检查后,又开采血和CT单子。
下午就出了检查结果,虽然目前没有大碍,但他还需要持续观察一个礼拜后,才可以出院。
“儿子,等回家了,我给你再做好吃的补补,这儿条件太简陋了。”孙母又抬头看了看四处环境。
“妈…我同学呢?”孙祈言自从醒来一直没听到同伴的消息。
“那个男孩子和向导,人都是清醒的,好像也没啥事,就是那个女孩子,还昏迷呢。”孙母叹了口气:“你们几个男的上山,带个女孩子干嘛?”
“她符合报名条件,层层筛选下来也是适合的。”孙祈言没有说孙婷和林墨之间的事。
“你别操心了,这几天放轻松,你没事,那什么都不是事了。”
孙母没告诉孙祈言,孙婷父母已经来闹过一回了,指着她们几个家长和带团公司、学校等一干人的鼻子骂,这么远带她女儿来干嘛,是不是有其他企图,在急救室外,孙婷母亲甚至一度晕厥,最后医生说不用截肢,孙婷父母才消停,专心照顾女儿,没有来找麻烦。
现在不找麻烦,不代表以后也没有,但是孙母一向奉行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只要自己儿子是好的,花点钱都是小事,所以也没有特别提出来跟孙祈言说,免得儿子有心理压力。
……
三天后的下午,等父母都回了宾馆休息,孙祈言独自拉着输液架在楼道里溜达。
医院的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但走廊里还是比病房里要轻一些。
孙祈言的脸绷的紧紧的,尽可能避免一口气吸太多反胃。
“学生?”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孙祈言停了下来,他听出来,这是他在山上被救援时听到的那个声音。
他回头,看见一个俊朗的面孔,严肃的表情带着些许疑问。
见孙祈言没回答,温行屿又说道:“你是洛桑带的学生吧?”
“对,您是当时的救援人员吗?”孙祈言回过神来,其实他已经听出来眼前人的声音了。
温行屿刚要张嘴,前面病房里传出了声音:“孙婷!你疯了吗!”
是林墨的大嗓门,孙祈言刚想说过去看看,男人已经跑了过去。
孙祈言也拉着输液架迅速跟过去。
病房里床上的是洛桑,正一脸不耐烦,孙婷坐在轮椅里一脸窘迫,林墨手插在腰上看着孙婷,温行屿进门后,林墨的气焰下去了一半,没再喊。
温行屿身形高大健壮,往那里一站,显得很有压迫力和气场,或许是刚从外面进来,他的周身还环绕着一股冷峻的气息。
整个人像矗立在荒原中的雪山,神秘、严肃。
这是孙祈言对温行屿两次接触以来的唯一印象。
一片静默中,孙祈言探了个头进去:“干嘛呢?”
众人的眼神看了过来,孙祈言的背直起来,往里走了一步,站在刚进来的男人旁边:“都在啊?”
屋子里还是一片沉默。
片刻后,孙婷开口:“学长,您好点了吗?”
“没什么大问题,你呢?腿怎么样?”
“骨折,得休息很久了。”孙婷转头去看孙祈言旁边的男人:“这位是?”
“我是西藏高山救援队的,温行屿,来看洛桑。”温行屿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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