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敢的。
他当时一定是被药效烧坏了脑子。
可药效早已经过了，他现在清醒得很。奴才不可逾矩，不能偷偷评判主子，可他就是觉得
——小少爷很好。
*
宁荇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不过第二天醒来，精神头倒还好。
他早起仔细敷面，确保不会容色晦暗污了小少爷的眼，才捧着衣物，安静地到谢昀门前跪候。
他跪在最前，稍后一步是苏璟明，最末排还跪着一个曲慎之。
若是严格来说，即便曲慎之被法外开恩，添进小少爷的一众奴才名单里，也并没有近身侍奉的资格。
但小少爷对他颇有几分重视。得了主子青眼，曲慎之这等入了罪籍的贱奴，也能力压一干人等了。
里头传来些许动静，是小少爷起身了。
宁荇垂眸，膝行入内。他压柔了声调，“小少爷晨安。”
谢昀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呵欠，“……早，起来吧。”
宁荇应诺一声，起身靠近，随后十分细心地侍奉谢昀穿衣。
谢昀半梦半醒，任由宁荇摆弄。
——没办法，自从他回谢家之后，一直都是这么被人伺候的。
第一回还不止是宁荇一个人进来伺候，乌央乌央一群奴才进来。谢昀睁着眼震惊，都怀疑自己没睡醒，还在做梦。
在他的强烈抗议下，奴才们才十分为难地改成了如今这般“简略”的流程。
宁荇的动作温柔却利落，谢昀每每觉得自己能被哄得再睡一个回笼觉。
等被打扮好，他走出房门，拿起奴才们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慢吞吞地洗漱。
出了洗漱间，苏璟明正在门口等候，见他微微躬身，”小少爷，早膳已经备好了，请您移步。”
谢昀踱步到餐厅，看着琳琅满目中世西式应有尽有的早饭，发出了罪恶的感慨：
封建奴隶主的日子真是过得太腐败了！
谢昀在餐桌前坐下，目光扫过那些摆盘精致的餐点，有些不忍下筷……但最终还是败给了肚子饿。
宁荇在一旁，预备着侍膳。
谢昀看了他一眼，“你别动，苏璟明，你来。”
宁荇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轻声应是，退开半步让出位置。
苏璟明上前一步，倒也不露怯。他昨晚连夜背过了小少爷的口味偏好，只是没想到今天就能派上用场。
谢昀觉得这顿早餐很合心意。他吃到一半，抬头问苏璟明，“怎么还没到？”
苏璟明微微躬身，“回小少爷，奴才已经着人已经去催了，应当是路上耽搁了。”
谢昀皱眉，“再催。”
“……”宁荇垂首侍立在一旁，他完全不知道小少爷在等的是谁。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被小奴才引着进来，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他一进门便跪伏下去，“奴才周奉安，叩见小少爷。奴才路上遇了临时关卡，耽搁了几刻，求小少爷恕罪。”
谢昀摆摆手，“起来吧，先去给他检查。”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宁荇。
宁荇听了这话，微微一怔。他刚想张嘴，就被谢昀早有预料地截了话头，“闭嘴，这是命令。”
宁荇闭嘴了。
周奉安得了令，这才起身，朝宁荇微微颔首，“宁大人，请移步偏室，奴才为您细查。”
……
谢昀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安安心心地继续吃早饭。
偏室里，宁荇解开上衣，任由周奉安把一堆奇奇怪怪的仪器连在他身上。
周奉安是专司诊疾的医奴，手法老练，他测过数据，又仔细检查了宁荇的瞳孔和脉象。
“宁大人的身体底子不错，‘妄息’的药效已经基本代谢干净了。”
周奉安收起记录板，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不过这类药剂对神经系统有一定负担，近几日可能会出现轻微的眩晕。”
宁荇点头，“多谢。”
第12章 全给我睡
谢昀吃完早饭，就看了周奉安呈上的检查报告。他扫了几眼看不懂的各种指标，干脆翻到最后一页。
「药效已基本代谢，近期偶有眩晕属正常现象，静养数日可愈。无其他异常。」
他看完，没什么表情地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边，
“叫宁荇放三天假，正常的、纯休息的假期，他要是再去领什么狗屁刑罚，你们就一块挨吧。”
苏璟明反应最快，微微躬身，“是。”
他悄悄动用手腕上的通讯器，立刻便有机灵的小奴会意，出去通知宁大人了。
*
谢昀处理完宁荇的事，终于有余力安置另一个人，“曲慎之呢？”
谢昀搞不明白，都是他要过来的人（姑且算苏璟明是他要过来的），怎么苏璟明成天在他跟前晃，曲慎之连人影都见不着。
苏璟明微微躬身，“回小少爷，曲慎之在门外候着。他暂无近身侍奉的资格，未经传召，不敢擅入。”
“……行吧。”谢昀已经懒得吐槽这些破规矩了，“叫他进来。”
片刻之后，曲慎之低着头快步走进来，在离谢昀三步远的地方端正跪下，“奴才曲慎之，叩见小少爷。”
谢昀已经对奴才的叩拜麻木了，只是抬了抬下巴，“起来说话。”
曲慎之应诺，起身后垂手而立，目光规矩地落在谢昀的鞋面上。
谢昀打量了他几秒，发现这人服饰换成了内侍制服，收拾得比在假山那次还利落，连领口的褶皱都熨得平整。
“我之前没顾上你，这几天没人欺负你吧？”谢昀问。
曲慎之把头垂得更低，声音轻而诚恳：“回小少爷，蒙您恩典，没有人欺负奴才。”
“……”谢昀也不指望他能说出别的话来，改口问，“那你这几天都干什么了？住在哪里？”
曲慎之回话，“回小少爷，奴才正在学规矩，所居为外院偏舍。”
谢昀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那规矩不是什么好东西，外院偏舍听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住人的地方。
他偏过头问苏璟明，“你不要学规矩吗？”
不都是被他嘎巴一下带回来的人，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被这么劈头盖脸地一顿问，苏璟明强撑着没跪下，躬身道：“回小少爷，奴才白日当值，晚间再回去温习规矩。内侍局老师有专门送来规范手册与教学影像。”
谢昀：……？这也有教材吗？
他暂时把吐槽的欲望咽下去，接着问正事，“为什么你可以直接近身侍奉，他不可以？”
谢昀这句问话一出，苏璟明还没答，曲慎之先跪下了。
“回小少爷，奴才出身罪籍，卑贱之身能侍奉您已是格外开恩，需经内侍局考核通过，方可近身。苏大人是二等外侍调任，品级在身，自然有资格近身。”
“……起来。”谢昀听都听累了，他摆摆手，“我觉得你规矩很好，不用学那什么规矩了，直接来侍奉。”
曲慎之还没来得及接话，谢昀突然警觉，他望向苏璟明，“……你晚上睡觉了吗？”
苏璟明一怔，他权衡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奴才昨夜温习规矩，大概两点便睡下了。”
谢昀面无表情，“你几点起的？”
苏璟明好想跪下，但还是坚强地站着，“奴才…六点起的。”
谢昀绝望地闭眼：他就知道，谢家没一个正常人！
他木着脸问曲慎之，“你几点睡几点起？”
曲慎之老老实实地回答，“奴才每日十二点上床，六点起身。”
阈值已经被拉低的谢昀觉得这勉强算是个正常人睡眠时间，于是他扭头对苏璟明道，
“温习就温习吧，以后不准晚于十二点睡觉——现在去睡。”
对比一下苏璟明和曲慎之的休息时间，谢昀严重怀疑，苏璟明是因为伺候他，所以不得不压缩休息时间来学那狗屁倒灶的规矩。
他也不管苏璟明什么表情，扭过头来对曲慎之道：“你先跟着我，下午再和他换班……你以后也不准晚于十二点睡觉。”
如果有可能，谢昀更想大声宣布“你们俩都不用跟着我也不用学规矩”，但想都不用想，他只会收获两个跪地复读“奴才不敢”的复读机。
……
两人都静默一瞬，最终不约而同地垂首，“是，奴才谢小少爷恩典。”
操心完奴才的睡眠问题，谢昀终于准备开启今天的日程——他要回自己以前的出租屋一趟。
*
出租屋在城北的老小区，四楼，没有电梯。谢昀走在熟悉的楼梯上，听着自己脚步声在逼仄的楼道里回响，简直感慨万千。
曲慎之跟在他身后。
到了门口，谢昀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才打开。这门的门锁一直有点涩，他以前总想着找人来修，但总是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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