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谢玉珩捏了捏眉心。
说不定真像谢昀说的那样，是个女巫的恶作剧呢。
第179章 小纪工作日记（1）
纪垣第一次拜见尊主时，当然是紧张的。
他通过近侍遴选不过一年，刚刚在二等内侍中站稳脚跟，按理说近几年都没有什么升迁的机会。
但他摊上了个好家族。
尊主起事时，纪家为其马前卒，从龙之功，自然有重赏。除去由二等世家升迁至一等外，纪家还出了个几代都不曾出过的一等近侍。
这个天大的馅饼落到了纪垣头上。
当然，目前还是“暂时”。
等他见过尊主，能让上位者满意了，才算真正把这块大饼吃下肚。
……
“奴才纪垣，拜见尊主。”纪垣双膝跪地，老老实实地行了大礼，并不敢抬头。
他之前虽在二等内侍职级，但并不在尊主身边伺候，只远远瞧过尊主几次，实在算不上熟悉。
……半晌没有回应。
纪垣把呼吸放得愈发轻了。
谢玉珩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才抬眸瞧了一眼纪垣，“抬头。”
纪垣屏住呼吸，微笑抬首。他如今还不满二十岁，因抽条而显得略有些瘦。不过眉目舒朗干净，整副骨相周正清俊，天生的温驯相。
……瞧着很让人舒服的长相。
“多大了？”谢玉珩一眼瞧过去未生恶感，才肯纡尊降贵地问一句。
纪垣的嗓音咬得温软，“回尊主，奴才如今十九，再过几天就满二十了。”
谢玉珩没说话，只淡淡地盯着他的眼睛。
沉默间，缓慢上涨的威压满溢，落到纪垣头顶。他背后不自觉浸满冰凉的冷汗，脑子里飞速回想自己哪一句出了错。
“……”在纪垣即将叩首请罪的前一秒，谢玉珩终于开口，“三日后办认主礼，该补的规矩，你跟着苏酩学。”
纪垣如蒙大赦，他重重叩首，“是，奴才谢尊主！”
纪垣的入职考核就这么简单地通过了。
下一步，就是熟悉工作环境，以及认识日后工作的同僚。
纪垣又有点紧张了。目前尊主身边有两个一等近侍，一个是宁荇，一个是苏酩。
宁大人跟了尊主六年，十足的老资历，不过如今外派不在。
至于苏大人，也已经跟了尊主四年，也是十足有阅历的前辈……就是不知道性格怎么样。
纪垣对此两眼一抹黑，搬好房间后，就准备去找苏酩“拜码头”。
如今是多事之秋，苏酩自然也忙碌，纪垣很识趣地先跟着尊主身边的二等内侍们熟悉情况。
他正在茶房当吉祥物，观摩揣度尊主平日的用茶习惯时，苏酩来了。
众人纷纷行礼，“苏大人。”
苏酩微微颔首，看了一眼正在准备下午茶水的奴才们。
“……”他抬手拦住了一个准备往茶壶中注水的内侍，“尊主下午易疲倦，茶叶要多加一分。”
苏酩用茶匙挑出一点点茶叶，略停了几秒让人看清楚，才仔细加进去，“但不宜过多，太浓影响口感，尊主不喜，还会妨碍尊主晚间安眠。”
那奴才连连点头应是。
纪垣也在稍远的地方看。也许是他自作多情了，但他总感觉，苏大人刚刚特意展示的那一下，是专门给他看的。
……
晚上，纪垣特意在苏酩的房门口等候。
……夜色深沉，苏酩才踏着月色回来。他看了一眼纪垣，“明天开始，你和我一同当值。”
刚准备说点什么讨好一下未来“师父”的纪垣愣了一下，“啊…是！”
*
于是纪垣完全没有遭遇到想象中的陷害排挤，就这么愉快地开始了自己的学习生涯。
头一天侍奉尊主更衣，他自然是没资格上手的，只是跪在边上做个托衣服的摆件。他未曾抬头，只是耳朵一直竖着听。
穿衣服不仅仅是穿衣服，他能听见苏大人在陈述尊主的一日行程，偶尔还有些重要事件的汇报。
纪垣全部暗自记下，虽然现在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说不定以后能轮到他来呢！
伺候早膳的时候，苏酩服侍布菜，纪垣侍立在侧，脑子里拼命记忆尊主的口味偏好。
虽说内侍局有记档，但鬼知道那东西过期了没有，还是自己总结归纳的最管用。
……
下午尊主处理公务，纪垣也跟着打下手。不过他如今做的工作和二等内侍们差不多，是粗分类，之后苏酩还会细筛一遍。
一切近侍该干的事他都在学。
这样充实的日子过了三天，一眨眼就到了他的认主礼。
直到向尊主行完七叩礼，铭烙按在皮肉上，印出清晰的“珩”字，纪垣才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居然……这么容易？
他看着高居上位的尊主，重重叩首下去，“奴才…谢主人恩典。”
*
真当上一等近侍之后，纪垣才发现，苏酩之前对他是手下留情了。
——成为近侍第一天，他迎来了魔鬼级别的填鸭式教学。
第180章 小纪工作日记（2）
苏酩给了纪垣一份长长的清单，上面详细记录了主人的各项喜恶。
包括但不限于主人喜欢把亟待再议的文书搁在右手边，不想再议的放在左手边，位置不能变动；用膳时停顿超过半盏茶说明要上一碗清汤……
纪垣看着那些手写的字迹，第一反应是疑惑。
他难道是苏酩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吗？不然这人为什么这么帮他？
光这份清单的东西都够他迅速在主人身边站稳脚跟，甚至抢占苏酩的生态位了。
纪垣扪心自问，他若是在苏酩的位置，不使绊子就算他仁至义尽，其余一切都按规矩来，小灶是不可能有的！
第二反应就是丸辣！
因为苏酩给他这份清单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今晚十二点之前，你需要记住的就这些，晚上我会考核，另外，这份清单明天之前销毁。”
需要销毁清单，纪垣能理解。毕竟为了安全考虑，尊主的喜好当然不能人尽皆知。
但是今天就要背完吗？这可是密密麻麻的长长的三张纸诶！
而且他不能耽误白天的当值，真正能记忆的时间少得可怜……
“……是。”纪垣虽然苦恼，倒也没怀疑苏酩的用心。如果苏前辈真想害他，何必留一个这么明显的证据。
……
早上等候主人晨起的时间，纪垣默背默背默背。眼看着快到主人起身的点，他赶紧把小抄藏好，安静地跟着前辈入内。
今日似乎有所不同。谢玉珩起身之后，随意一指纪垣，“你来。”
苏酩似乎对此有预料，极其自然地给纪垣让出了位置。
纪垣紧张得要死，面上却极镇定。他膝行上前，妥帖地替主人穿衣。这一项他自然在内侍局训练过，又观摩了几日，做得还算得心应手。
苏酩侍立在侧，温声汇报主人的今日行程。
……
纪垣试图见缝插针地找机会背诵那则清单。
然而主人今天特别喜欢用他，布菜奉茶等样样都指定他来。
主人和苏前辈似乎都很有默契地把活给他干。原本有大把摸鱼时间的纪垣痛失好时机，闲下来的反而变成了苏酩。
“……”纪垣都怀疑苏前辈对他这么好，就是为了有时间摸鱼。好在他暂时还不能碰主人的重要文件，相关事务还是苏酩来做。
纪垣忙里偷闲，迸发了这辈子都没展现过的潜力，勉勉强强把要点记了一遍。
……
晚上。
服侍主人安寝之后，苏酩就开始了对纪垣的考核。他就站在纪垣对面，手上空无一物，只是发问，“主人惯饮什么茶？”
“白毫银针及霜芽。”这个在第一页，纪垣记得很清楚，“白日多白毫银针，晚间霜芽居多。”
苏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文书分类如何？”
纪垣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文书先按紧急程度分三档，再按来源分四类，分别是…第三档不必当日呈上，但第二档不可过夜……若主人将文书搁在右手边，表示待议；搁在左手边，表示已阅，不要擅自调整位置。”
他一气说完，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哪里不对。
过了几息，苏酩摇了摇头，“主人放在左手边的文书，是不必再议的类型，若有违者，可罚可贬，可杀。”
纪垣没招，只能低头道：“……是我记得不清楚。”
“先记着。”苏酩没有浪费时间给他认错，火速扯回正题，“下一条……”
……
整整两个小时。
苏酩不停抽查，纪垣不停背诵，完美cosplay高三古诗文背诵现场。期间纪垣完全记不起来的有四处，述说有误的八处……然后苏酩会及时纠正。
接着，又是翻来覆去地重新抽查，直到纪垣记得一丝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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