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轻轻晃了一下，一道温热的气息从旁边靠过来，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谢昀：……
他没忍住，还是偏头看向宁荇。
宁荇一如既往的沉静，但那双湖蓝色的眼睛被水汽浸润得愈发清透。他的头发也有些湿了，几缕发丝贴在额角，比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样子，多了几分随性和柔软。
……好看。
谢昀的耳朵尖开始发热。他赶紧吃了块瓜降降火，有点后悔让宁荇下来了。
“主人。”宁荇忽然开口。
谢昀心不在焉，“……嗯？”
……
他猛地咳了两声，手里的瓜差点掉进水里。宁荇迅速凑过来给他顺气，十分担忧，“……主人。”
谢昀手忙脚乱地稳住，然后转过头，瞪着他，脸上不知道是水汽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红得异常。
谢昀简直要恼羞成怒了，“说什么呢？”
宁荇确认他没有事了，“咚”一下叩进了水里，“是奴才僭越，奴才该死。”
自荐枕席，却没被笑纳，那就是惑主媚上的罪过。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昀硬是把他扶起来，有点苦恼，“我只是，不希望你是为了‘侍奉’我，才想要和我…和我做那种事。”
谢昀说出那句话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会说得这么直白。大概是被刚才那番“侍奉寝榻”的发言震到了，脑子里乱糟糟的，话居然就这么溜了出来。
“也不对……”谢昀脑子更乱了，想找补两句。
宁荇跪在温热的池水中，水波在他胸口轻轻晃动。锁骨下方那个“昀”字，今日似乎格外显眼。
他轻轻道，“主人可否听奴才一言？”
谢昀和宁荇对视。他的眼睛很亮，像一汪湖蓝色的泉，干净得能看到底。
谢昀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你说。”
“侍奉主人床榻，本就是近侍的职责之一。”宁荇不太明显地吸了口气，手心已经捏出了汗。
谢昀恹恹地垂眼。果然是因为职责啊。
“但是，奴才今日斗胆…斗胆自荐枕席，并非只是因为职责。”宁荇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
“……是想要您高兴。”
……
谢昀的脑袋都在冒烟，这是表白吗？！
……
谢昀不知怎么想的，一把捂住自己通红的脸，闷闷道：“你这样，我就很高兴。”
谢昀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回答！什么叫“我就很高兴”？听起来像是小学生被夸了一样！
宁荇的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绯色。刚才那一席话几乎耗尽他所有的勇气，所幸主人仁慈，竟愿意宽宥他的冒犯。
他无以为报，只希望自己还未曾忘记内侍局学过的那些技巧，能让主人开心。
谢昀：好怪，但是他好可爱哦。
第34章 温泉（二）
【本章有删减】
谢昀的脑子终于从宕机中重启，他痛定思痛，觉得不能老是让对方主动。
“宁荇。”谢昀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
“奴才在。”宁荇微微侧身，姿态自然地转身面向谢昀。他的嘴唇有些肿，红润的唇珠愈发明显。
……
……那双湖蓝色的眼睛没有躲闪，始终安静而专注地看着谢昀。
“宁荇，”谢昀回望他，突然开口，“你闭上眼睛。”
宁荇顺从地合上眼。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谢昀低下头，把唇贴在了他的眼皮上。
*
今夜小少爷回南麓山别院，紧急传了医奴。
……倒不是因为食物中毒——那筐菌子经过鉴定，只留下了两根没毒的杆杆，根本不能端上餐桌。
要看诊的是宁荇，虽然他自己觉得完全没有问题，但谢昀坚持。
紧急应召前来的医官姓秦，当差十有余年，什么事都见过了。
他给宁荇看完诊，差点没绷住表情：这么轻的伤，自己涂两天化瘀药膏就行了。之前小少爷那样急召，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不过禀报主子的时候，自然不能这么说。
秦医官诊断完毕，恭敬地到谢昀跟前回话，“禀小少爷，宁大人膝处与腰侧有轻微淤青……后面，略有红肿。”
他顿了顿，还是把话补全，“嘴角也有轻微挫伤。不过都无大碍，奴才开些化瘀的药膏，请宁大人按时涂上便可。”
谢昀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宁荇嘴角飘，的确有点红。
他重重地清咳两声，“……知道了，药膏留下，你退下吧。”
秦医官应了声“是”，将药膏放在桌上，躬身退了出去，走得非常干脆。
谢昀莫名有点尴尬，对宁荇道：“你们不是可以申请那个医疗舱？要不你申请一个，我直接批准，”
“……”宁荇跪得干脆，“奴才真的无碍，无需用到医疗舱。”
一等近侍的确有资格使用医疗舱，但是每次申请都要写明事由……宁荇完全不敢想，自己的申请记录上添上一条“蒙幸受伤”的情况。
他感念主人恩德，但绝不敢以此拿乔。
谢昀摸摸鼻子，也感觉似乎有点小题大做，“……好吧，你起来，记得好好涂药。”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谢昀看着桌上那两盒药膏，又看了看宁荇，总觉得这场景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微妙尴尬。
他又清了清嗓子，“那个药，你回去自己涂？”
宁荇垂着眼，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谢主人关心，奴才自己可以。”
“膝盖你够得着，后面呢？”谢昀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宁荇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度，他强撑镇定，“奴才……可以。”
谢昀赶紧打住，“行行行，你自己来，你自己来。”
他转过身，假装去整理根本不乱的桌面，“那你回去歇着吧，今晚…呃，明天也不用伺候了。”
宁荇如今已经不会误解主人的话了，他微微躬身，眼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是，奴才谢主人体恤。”
谢昀仰头望天，试图在天花板看出朵花来。
……
第二天早上，谢昀醒得比平时都早。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昨晚梦境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开始往回倒带。
水汽氤氲的温泉里，宁荇浑身湿漉漉的，还有后来……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他都不好意思细想的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唔”。
因着谢昀给宁荇强行放了假，今日侍奉晨起的是曲慎之。他轻手轻脚地膝行入内，低声唤道：“主人，已经八点了。”
谢昀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装死。
片刻后，他探出头，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曲慎之略略靠近一些，准备帮主人穿衣……他的动作突然有些迟疑。
谢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往下移，瞬间就完全清醒了。
靠！
“你出去！”谢昀满脑子都是社死现场，完全没发觉曲慎之似乎想说些什么。
……
苏璟明发现曲慎之居然被主人赶出来了，有些疑惑，但没有出言发问。
但叶舒熠沉不住气，张口就问，“曲前辈，主人这是……”怎么了？
他没发觉主人有起床气啊。
曲慎之微微摇头，止住了叶舒熠的话头。他没有回答，只是端端正正地在房间外跪好。
*
宁前辈昨日得幸，想必主人对奴才们的身体是有兴致的。
方才在房里，他是想问，主人需不需要召人伺候，比如苏璟明、叶舒熠，或者更为娇柔可口的床奴。
……
他自知粗陋不堪，是不敢肖想侍奉寝榻的。
第35章 凶一个
谢昀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一阵。
他磨磨蹭蹭地下床，磨磨蹭蹭地穿衣服，好不容易等身体终于恢复正常，才肯出门。
他看着跪得端端正正的曲慎之，还是有点心虚，没话找话，“起来吧，都别跪着了。那个……刚才有点事，吓到你了吧？”
“奴才不敢。”曲慎之垂着眼，十分自然地伸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裤脚，才站起来，又细心地替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襟。
“主人先喝杯温水吧，今日早膳备了您喜欢的酒酿糯米圆子，还有……”
谢昀任他摆弄，发觉曲慎之的态度很平常。他接过温水，喝了两口，才终于从尴尬中解脱，终于活过来了。
无论怎么样，早饭还是要吃的！
吃上软糯香甜的小圆子，谢昀彻底放松下来。曲慎之在一旁侍膳，往空盘里添了几样爽口的小菜。
谢昀美美吃完小菜，还抽出空问苏璟明，“今天去哪玩？”
“回主人，”苏璟明早有准备，“今日风朗气清，适宜前往琉璃湖，游湖观赏，品尝湖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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