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叶舒熠奉上羊肉。
谢昀夹起他切好的羊肉，美美咬了一大口。
外皮酥脆，内里的肉汁随即涌出来，带着丰富的香料气息，在舌尖上铺展开来。
“好吃。”他含混地评价了一句，又咬了第二口，接着又忙不迭地去叉土豆。
宁荇盛了一碗奶白的羊肉汤奉上，“主人，先喝口汤吧。”
谢昀接过来吹了吹，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鲜，羊肉的醇厚和药材的清苦融在一起，被盐调得恰到好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谢昀看了宁荇一眼，咽下嘴里的食物，空出了嘴，吩咐道：“叫厨房煮一碗冰糖雪梨来，给宁荇。”
有一瞬的寂静。
谢昀抬起头，意识到自己的偏心有点明显，下意识往自己嘴里又塞了半块土豆。
他模模糊糊道：“…嗯，宁荇嗓子有点哑，你们要是想吃让厨房一起做了。”
自然不会有谁不长眼，在这种时候妄图争夺主人的宠爱。
叶舒熠赶紧又片了两片羊腿肉，带着一点刻意的轻快，“主人，这羊腿肉烤得特别好，您再尝一块？”
他将一片刚片好的肉放进谢昀面前的碟子里，正好替他递了个台阶过去。
谢昀顺着台阶下来，夹起那块羊肉蘸了蘸酱，咬了一口，“好吃。”
苏璟明默默告退，决定亲自去盯着那碗冰糖雪梨出锅。
宁荇：……
他跪下，垂首道：“谢主人。”
*
谢玉珩正在批阅奏报。真正由他亲批的其实并不多，大多都先由苏酩分类筛下。
苏酩跪在案侧，见到了主人歇息的点，略略斟酌了一下措辞，汇报了个足够让主人放松的消息。
“主人，今日南麓山别院的消息，小少爷的溃疡痊愈后，立刻点了半只烤小羊。”
谢玉珩的动作一顿，略有点无语地抬头。他接过苏酩奉上的茶，抿了一口，“这么喜欢，等他从巍惟星回来，叫那边的厨子也来主宅伺候吧。”
苏酩垂首，“是。”
谢玉珩又道：“宁荇如今在小昀身边，过得怎么样？”
苏酩心下一紧。
主人从不关心奴才如何，更何况是一向不被看在眼里的宁荇。如今施舍下这一两分的关注，恐怕对这人是祸非福。
“回主人，”苏酩稳住语调，只陈述事实，“小少爷宽厚，对其多有厚待，乃至……恩幸。”
谢玉珩并不意外。
他把“恩幸”两个字放在舌尖过了一遍，微笑道：“小昀喜欢他，是他的福分。”
苏酩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他额头贴地，连呼吸都放得轻浅。
谢玉珩放下茶盏。
“但奴才忘了本分，就是祸事将近了。”
苏酩的额头贴着地砖，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几乎要让他打一个寒噤。
他没有接话，主人这时候不需要他接话。
……
直到谢玉珩若无其事地吩咐他起来，苏酩才敢直起身，连掌心都沁满冰凉的汗意。
第48章 共骑
第二天谢昀醒得很早。
他先活动了一下口腔，确定没有什么可疑的小泡，才安心起身。
宁荇已经捧着衣物在等候了。
谢昀一边由着宁荇伺候穿衣，一边打了个呵欠，“今天去哪玩？”
宁荇已经习惯了他每天早上发一问的节奏，微笑道：“回主人，南麓后山的‘千花坡’，如今已经尽数开花了，姹紫嫣红，煞是好看，今日您可以前往赏花。”
见谢昀有些意动，他又补充道，“千花坡外围还有个马场，若主人感兴趣，还可以去跑马玩。”
谢昀一下子就清醒了。
这个好玩！
*
等到了千花坡，谢昀完全没有赏花的冲动，满眼都是对跑马的兴致。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他不会骑马。
宁荇正跪着为谢昀穿戴护腿，十分专注。谢昀只能瞧见这人的发顶，他盯着那个圆圆的发旋，清咳一声，“这里的马应该都挺温顺吧？”
“主人放心，”宁荇仰起脸，似乎洞悉了谢昀的担心，
“此处马匹都经过专业训练，十分温顺亲人……待会奴才也会为您牵马，不会有安全问题。”
谢昀放下心来。
他朝边上候着的苏璟明和叶舒熠招招手，“你们别干看着，也去挑匹马玩呀。”
*
谢昀给自己挑的马叫做“阿青”，体型高大，却十分温驯亲人。
他兴致勃勃地看宁荇把马牵出来，接着便有一个身穿下奴服饰的马奴快步上前，在马身侧摊平身子，
“下奴恭请小少爷上马。”
谢昀看了他一眼，抬头问宁荇，“没有马凳吗？”
宁荇欲言又止。
那跪着的小奴反应却大，对着谢昀不住叩首，“下奴，下奴知错…是下奴太过粗笨污了小少爷的眼……”
谢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马场的管事闻讯而来，见此场景，立刻跪下向谢昀请罪，“小少爷恕罪，若您对这贱奴不满意，奴才即刻换人……”
“不用了，”谢昀打断他，“就他吧。”
那不住叩头的马奴听到这话，仿佛劫后余生般，快步爬到谢昀脚边，摊平身子，“下奴谢小少爷，请小少爷上马。”
谢昀吸了口气，踩着这人的脊背上马。
反直觉的是，踩着人上马，居然很稳当，一点摇晃也没有。
谢昀一边努力在马背上保持平衡，一边看向那个小奴，“你伺候得很不错，赏。”
那奴才大喜，顾不上自己额头上的红印，又叩首下去，“谢小少爷恩典！”
……
谢昀还不会自己驭马，很快，第一次上马的紧张刺激就冲淡了方才的一点不自在。
他紧紧握着缰绳，被提醒后也只放松了一点点，反而胯下的阿青十分悠闲自在，仿佛谢昀才是被骑的那个。
宁荇在前牵马，回头望他，“主人，请您把脚后跟向下压一点，脚尖微微朝外。”
“您可以放松一点。”他耐心地协助谢昀调整姿势，温声道：“阿青走得很稳当，您不会摔下来的。”
谢昀很理解他的话，但不能照做。
这个腿就是不由自主地拼命夹紧，这个手就是身不由己地放肆抓紧……他也没办法嘛！
僵持了一会，谢昀自暴自弃道，“你会骑马吧？你上来教我！”
宁荇有点意外，但还是垂首道：“是，奴才冒犯了。”
他略略把缰绳在手掌上轻绕一圈，翻身上马。
谢昀：好利落的动作！
他还来不及开口夸赞，就立刻感觉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道温热的气息，与他贴得极近。
谢昀：……
坏了，不该让宁荇上来的。
其实宁荇没有碰到谢昀。他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主人感到冒犯；又足够他随时伸手，协助主人调整姿势。
“主人，请您轻轻握住缰绳，”宁荇的嗓音略略低沉，但醇厚好听，“不要捏得太紧，不然阿青也会不舒服。”
谢昀晕晕乎乎地就照做了。
宁荇的手从谢昀的身侧伸出来，轻轻覆盖在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双手对握，拳心相对……”
风吹过他们二人的发丝，凉凉的，但谢昀还是感觉到了热。
宁荇见他握缰的姿势已经标准，语带笑意地奉承了几句，又道：“请主人的双腿也稍稍放松一些。”
“不用担心，”他考虑到谢昀可能会紧张，又补了一句，“奴才会扶住您，不会摔的。”
于是谢昀开始放松了一点点。
宁荇引导着他轻拉右缰，然后马儿就开始慢悠悠地右转，平稳踱步。
谢昀终于有了点“骑马”的实感，嘴角慢慢翘起来。
阿青走到马场的边缘，外头就是盛开的花海。风从谷底吹上来，裹着被太阳烘暖的花香。
谢昀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他试着自己拉缰绳，让阿青带着，绕马场走了一圈。
天清云淡，谢昀的心情空前明媚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宁荇还在自己后面，护着他的姿势更像是把他“拥”在怀里。
这样一点都不总攻！
谢昀清清嗓子，勒马，“你下去吧，我已经会转弯了。”
“是。”宁荇也不拖延。
这回谢昀又有点怨念了：下去得也太干脆了，一点不舍都没有吗！
不过该骑马还是得骑。
宁荇下去依旧在他身前牵马，不过方向都是由谢昀来控制。阿青的确懂事又温驯，偶尔谢昀拉缰拉紧了，也没有不耐烦。
谢昀骑着骑着就开始觉得不过瘾了。
“你放手你放手，”谢昀仰着脸，“我觉得我和阿青已经有足够默契了。”
宁荇回顾了一下谢昀刚刚的表现，委婉劝道：“您的进度已经非常了，奴才刚学马术的时候，连马都不敢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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