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你要什么？”要什么他都给不起！
谢玉珩淡定地指了指自己，“叫哥。”
谢昀：……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哥。”
躬身等谢昀行色匆匆地离去，苏酩才直起腰，屈膝屏息叩门。
“进。”里间传来的声音居然算得上愉悦。
谢玉珩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望向苏酩，“你觉得小昀的性子怎么样？”
苏酩的腰背似乎被他这句问话给压弯下去。近奴斟酌再三才开口作答，“回主人，奴才以为，小少爷天性纯善……”
“谢家人天性纯善，嗯。”谢玉珩听着这个笑话，难得愉悦得乐出声。他对明显紧绷起来的苏酩摆手，“接着说。”
“且胸无城府。”苏酩额头贴地，吐出这句不算褒扬的评价。
“苏家今年的入籍推荐名额，原本有他一份吧。”谢玉珩垂眸轻笑，似乎找着了什么新乐子，“我这个弟弟，差点成了你们苏家辖下的奴才。”
早在得知谢昀身份的那一日，苏酩便知会有这么一天，重重叩首道：“奴才失察，请主人降罪。”
在苏酩成为少主近奴之前，苏家不过是一等世家中的末流，不曾出过近侍，更别提地位更尊崇的近奴大人。
苏家人本事不差，却有硬伤：大概是遗传基因过于顽固，绝大多数苏家人的容貌都实在一般，不堪侍主。
自家人指望不上，苏氏便转而把期望投注在门生上：广建孤儿院，从中择优者重点培养，再从中选最优者入籍受训，以期侍奉主家。
在如今的蓝星，碌碌无为的普通人甚至没有资格知晓幕后掌权的谢氏，而在“普通人”中站到顶点的，才有可能入谢氏奴籍，为谢氏马前卒，更进一步。
……谢昀在苏家投资的孤儿院长大，一直是被重点培养的那批人之一，若不是意外被撞破了谢氏血脉，再过几天，他也该抉择是否入籍了。
谢玉珩用脚尖挑起近奴的脸，若有所思，“若是当年没有意外，那被你们捡去培养的，应该是我才对啊，苏大人？”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似乎毫无问罪的意思。
苏酩鼻尖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眼尾的红晕稠丽地蔓延开，似乎有晶莹的泪点缀在上——不同于族人寡淡的长相，苏酩的容貌可以称得上一句“漂亮”。
“……主人明鉴。”苏酩的声音很轻，一眨眼便有泪落下来，“奴才绝不敢冒犯主人天威。”
自从知晓小少爷的身份，他也曾想到过那个可能，却完全不敢深思，一触及便只觉心如刀绞：他的主人就该高坐明堂，众人跪拜，怎会有任何卑躬屈膝的可能。
苏酩的泪只落了一滴，珍珠般剔透，落在他精致的下巴尖上，又洇到谢玉珩的鞋尖上。他心漏跳了一拍，情急之下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擦净了那滴贱液，“奴才失仪。”
“哭什么。”谢玉珩脸上笑意未改，甚至朝他招了招手，“近前些。”
苏酩膝行上前，脸乖顺地仰起来，是很适合被掌掴的姿态。
谢玉珩卷起手边的一本册子，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苏家把小昀养得很有意思，我该赏你什么呢。”
苏酩眼睫一颤，温驯道：“一切任凭主人裁决。”
“那就让小昀来想吧。”谢玉珩很满意自己的方案，示意苏酩退下，“你亲自去‘讨赏’。”
第5章 差点变奴才？
【此章有删减】
“谢小少爷关怀，奴才无碍。”宁荇唇色苍白，诚惶诚恐地跪在谢昀跟前，“奴才身上脏污，求您……”
谢昀都快习惯他这副模样了，也不纠结，大方地把药瓶往外一递，吩咐叶连，“你来给他上药，和上次一样，轻些。”
这话一出，宁荇果然不再紧绷着，乖顺地放松了身体。
谢昀坐在一边监工，目光飘忽地打量着这人起居的卧室，眼神不经意瞥到宁荇不着片缕的上身，又触电般火速挪开。
“……”谢昀刚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就听见一个清润的声音，他下意识望过去，只瞧见一个格外恭顺的发顶。
“奴才苏酩，拜见小少爷。”
有点耳熟。
谢昀下意识叫起，在瞧见那张格外令人印象深刻的脸时脱口而出，“……苏学长？”
这分明是给他们学校捐了不知道几栋楼的，在他毕业那年上台致辞的优秀校友，大他几届的直系学长，人帅还多金的实名写照，苏酩啊。
苏酩听见这个称呼时头更低垂了一些，“奴才不敢当小少爷一句学长，小少爷容禀……”
……
“所以，”谢昀被震碎他三观的事实噎住，半晌才说出话来，指了指自己，“我所在的孤儿院是你们苏家资助的，目的是把我，我们培养成奴才？”
……大部分人都不会有入奴籍的机会，哪怕是谢昀，当时的陈苑，苏酩也不过暗中考察过几次，还未完全确认。
但苏酩没有解释这些，只是俯首道：“奴才万死。”
谢昀的解读得到了确认。他眼前一黑，沉默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沉默被当成上位者发怒的前兆，屋子里的氛围沉凝下去。
……
“啊，都起来。”谢昀回过神，神色还有些不自然，却颇为认真地望向苏酩，“谢谢。”
苏酩一怔。
谢昀迅速接受事实，又分外诚恳地补了一句，“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我们院里好像从来不缺钱，几乎每个孩子都能被安安稳稳地供到大学……原来还有这种原因。”
“抛开其他的不谈，如果没有苏家的话，我和其他人可能也没法安稳顺利地读书长大。”谢昀吐出一口气，彻底把破碎的三观补全，“所以谢谢。”
……苏酩没有挨罚，反而得了赏赐。
谢玉珩也不在意，他翻阅着归宗典仪的计划书，随意划掉了几项，“繁文缛节都免了，那天是小昀的好日子，不必叫他跪。”
谢氏血脉认祖归宗，当跪接尊主亲赏的玉牌，以示接纳臣服。这些都是老规矩，有旧例可循。
苏酩不知在想什么，居然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掩饰般迅速答话，“……是，奴才会办妥当的。”
“阿昀是个宽容的好性子，这才多久，就纵得你敢在主子跟前走神了。”谢玉珩扫了苏酩一眼，似乎没瞧见这人伏地认错的姿态，只是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桌面，“来人，给苏大人醒醒神。”
……
谢玉珩连个眼神也没赏下去，只是格外仔细地修改着手中那份计划书。
半晌，他才终于停下手中的事，想起了苏酩，“停。”
苏酩这时才敢开口请罪，“奴才知错，谢主人教导。”
谢玉珩把修改过的计划书放在边上，捧起茶盏抿了一口，“叫小昀自己过目一遍，若他有什么不满意的，不必报我，直接吩咐人去改。”
主人真的很重视小少爷。
苏酩的脑海中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也对，小少爷那般的人，很难不让人生出亲近的想法。
“是。”他温顺道。
***
谢昀不在乎自己怎样才能认祖归宗，他的关注点在于：仪式过后，自己就能回孤儿院看看了。
所以面对奴才奉上的典仪细节，他只是敷衍地翻了翻便点头。
——早知道就认真点看了！
谢昀动了动僵硬的小腿，第一百零八次后悔没有要求把仪式精简一些。一套祭天祭祖的流程下来，尽管他身为主子不必下跪，也站得浑身难受。
……怎么谢玉珩就能一直坐着，只偶尔站起来做做样子！
谢昀盯着这人唇边弧度丝毫未变的职业假笑，有些愤愤。
他用在心里扎谢玉珩小人的方式消磨时间，完全没关注仪式进行到哪一步了，直到一枚玉牌被递到眼前。
“谢昀”二字被细致镌刻在价值不菲的玉牌上，铁划银钩，极具风骨。
谢昀抬头，发现谢玉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跟前，给他递上这枚玉牌。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似乎触发了什么开关，底下乌泱泱跪着的奴才们再次叩拜下去，歌功颂德分外虔诚。
接过玉牌之后，谢昀终于有座了。他熟练地无视了底下奴才们的一遍遍跪叩，在心里计算还有多久能溜。
“觉得无聊了？”自从谢昀接过玉牌，谢玉珩的心情似乎更好了一点，显得分外体贴，“你已认祖归宗，接下来不过是些繁文缛节，要是真觉得无趣，先行离场也可以。”
谢昀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走了，然后底下的人都跪着等？”
谢玉珩笑而不语，显然肯定了他的答案。
谢昀把玩着手中的玉牌，叹了口气，“哪能这样折腾人。”
***
曲慎之跪在队伍最末，每一次叩首都格外郑重其事。为着今日的恭贺，他已经斋戒三日，又早早在此跪候，膝盖处的旧伤有些支持不住，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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