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躺平一下怎么了_清水挂面qvq【完结+番外】(77)

  所以负责此处清洁的,自然是主宅里最低等的奴才。

  ……卵石被水浸湿之后,颜色就更深了一度,原本就圆润的边缘在水光里愈发显得柔和。

  宁荇把巾子拧干,沿着石缝的方向一道一道地擦过去。他的力道十分均匀,既擦得干净,又不会留下水痕。

  他原本远没有这么熟稔。

  宁荇从进主宅起接受的便是近侍训练,他学过如何处理庶务、如何贴身侍奉主子,乃至厨艺茶道。

  但他的确没学过怎么擦地。

  刚来的那几日,宁荇一直达不到管事查验的标准,被罚过好几次。幸而与他同住的一个姓苏的小奴才,自告奋勇地教他怎么擦能更省力更干净。

  ……

  等他打扫完自己负责的地段,天光已经彻底亮了。

  他端着水盆准备回去善后,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步伐的轻重、停顿,他听了近十年,绝对不会听错。

  宁荇回头跪下,膝盖刚好被摁在鹅卵石上,生疼。他端着水盆,在那盆漂着浮灰的水中看见了自己有些仓皇的神色,“奴才请尊主安。”

  谢玉珩的脚步连停顿都没有,十分悠然地继续往前。和过往那些年的每一次一样,他轻飘飘地忽略了宁荇。

  “……”宁荇依旧跪在原地,等那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敢起身。

  *

  谢玉珩沿着那条路继续往前走,直到瞧见几株刚开的桂花,才驻足开始观赏。

  “内侍局怎么调教的奴才。”谢玉珩随手折了一枝桂,插到苏酩耳边,“跪在路中央碍眼。”

  “……的确是扫洒的奴才不懂事,惊扰到主人了。”苏酩带着满头桂花香跪下来,温声细语道,“说起来也是此处管事不够仔细,奴才已经责令改正了。”

  他认出了刚刚那个跪拜的奴才是谁,但既然主人没认出来,他自然也不会多嘴去提醒。

  谢玉珩本就是随口抱怨一句,也没在意,继续散步。苏酩便起身,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

  ……谢玉珩在一间小屋子前停下。

  那间小屋实在简陋得扎眼。它挤在两座气派的院墙之间,像是一块被遗漏的拼图边角,硬生生塞进了这道狭窄的缝隙里。

  墙壁被草草地粉刷过,屋顶的瓦片是旧式的小青瓦,边缘已经长出一层薄薄的青苔,泛着潮湿的暗绿色。

  这屋子没有窗户,大门是整个屋子唯一可称为“精致”的东西。

  门板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表面被打磨得温润光洁,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乌光。关上的时候,一丝光线都漏不进去。

  “主人……”苏酩面色有些沉凝,似乎想开口劝阻。

  谢玉珩倒浑不在意,他甚至自己伸手,亲自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天光落进黑沉沉的屋子里,照亮了里面的一切。很简陋的装潢,屋子里摆的东西却只有一把坐上去就会吱呀吱呀的木椅子。

  苏酩曾经在这间屋子外跪等过很多回,却是头一回走进来。

  他看清里头的一切,蓦然看向谢玉珩,眼圈立刻红了。他嗓音微颤,“主人……”

  谢玉珩抬手阻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浑不在意地在那把嘎吱嘎吱的木椅上坐下,神情居然有些怀念。

  他环顾着这间逼仄的屋子,目光扫过墙上凌乱的划痕,仰了仰下巴,“你去看看。”

  苏酩把哽咽硬吞下去,温顺道:“是。”

  ……他走到那面墙跟前。墙面上有很多凌乱的划痕,像是有人求助无门、绝望之下留下的印记。

  但有些划痕显得极有条理。虽说苏酩完全看不懂那些圈圈画画,无法从中解读出什么讯息,却一行行一列列排得极其整齐。

  “xxx1年七月,薛篆不可用,出去后记得处理。”

  “xxx2年三月,出去后联合谢玉冶处理谢玉殊。”

  “xxx6年一月,谢玉冶已经死透,之后只需要送谢安之上西天。”

  ……

  谢玉珩的声音从苏酩身后传来,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我每次进来都会藏一小块尖石头,用来做备忘录。”

  苏酩已经泪流满面。他跪在谢玉珩身前,连出口的话都不成字句,“您受苦了……”

  他到谢玉珩身边的时候,这人已经是少主,只有极偶尔的时候会被当初的尊主关进此处。再后来,少主羽翼渐丰,尊主也不能拿他如何了。

  可苏酩听主人刚刚口述的日期……在主人还是垂髫幼童时,居然遭遇了如此频繁地恶毒对待。

  “有什么好哭的。”谢玉珩低下头,拈起夹在苏酩耳旁的桂花枝,扫了扫这人的脸颊,“该哭的是已经死了的人。”

  苏酩往前膝行一步,整张脸近乎无礼地抵在谢玉珩的腰间,恨恨道:“他们死得太便宜了,怎么抵得上主人受过的苦。”

  “……”谢玉珩想了想被自己捆进棺材里活埋的亲爹,哦不,名义上的爹,陷入了沉思。

  他踹了苏酩一脚,“蠢奴才,我的衣服都被你弄脏了。”

  苏酩的身体往后倾了一线,他默默退开一点,拿帕子去擦拭谢玉珩的衣角,“奴才知错了。奴才冒犯主人,会去领责罚的。”

  谢玉珩瞥了一眼他眼底残留的水光,一巴掌扇过去,“下次再哭得这么丑,你就翻倍领罚去吧。”

  “是……”苏酩挨了这一下,又急急忙忙地给谢玉珩擦手,“奴才再也不敢了。”

  第123章 秀色可餐

  谢玉珩心血来潮故地重游,反倒把近奴弄哭了。他对此颇为介意:苏酩也太爱哭了,一个奴才,怎么还越养越娇气了。

  他转身往外走,语气也冷淡了些,“苏大人这两年愈发不经事了,这样爱哭,不如去内侍局再学学规矩。”

  苏酩匆匆擦了把脸追上去,“……奴才再也不敢在主人跟前失仪了。”

  谢玉珩一边往前走一边问,“你今年多大了?”

  “……奴才今年二十七了。”苏酩眼睫颤动,方才的失态已经被彻底收敛。

  “娇气。”谢玉珩顺手又折了一枝桂花,轻嗅那浓郁的香气,轻飘飘道,“我以为你七岁呢。”

  *

  他们回了成和院。纪垣正站在门口等着,见了谢玉珩就迎上来,“主人,内务司急报。”

  谢玉珩接过那份急报,目光快速扫过几行字。他一边走一边看,在跨过门槛时已经把内容看完了。

  他顺手递回给纪垣,“这种小事,你自己按惯例处理就行,不用单独报我。”

  纪垣恭敬地应了一声“是”。他跟在谢玉珩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苏酩微微泛红的眼尾,又收了回来。

  他不知道主人和前辈干什么去了,瞧见苏酩哭过的痕迹也不好开口,只能当做没看见。

  苏酩沉默地跟进去,预备着伺候主人更衣。

  谢玉珩在走进房间之前,又忙里偷闲地看了两份奏报。他通通交还给纪垣,又道,“西苑的桂花不错,去折两枝插瓶吧。”

  “是。”纪垣极有眼色地退出去了。

  苏酩从一个二等内侍手中接过衣物,走到谢玉珩身前。他伺候得很精心,连最细微的褶皱也细细抚平。

  谢玉珩换了身衣裳才觉得舒服一些,终于有心思定下苏酩的责罚,“掌嘴。”

  苏酩一言不发地往脸上扇巴掌,力道均匀,声音清脆,一层一层地给自己的脸颊上色。

  谢玉珩靠在椅背里,半阖上眼,聆听着这颇有节奏的响动。

  “……停。”良久,他睁开眼,目光散漫地落在苏酩身上,“清醒了吗?”

  苏酩的手悬在半空,而后乖巧地搭在膝前,“谢主人教导,奴才知错了。”

  谢玉珩勾勾手,苏酩就乖顺地膝行上前,跪在软椅边上。

  谢玉珩戳了戳他肿起的脸颊肉,“刚刚打了多少下?”

  “回主人,三十一下。”苏酩虽未报数,心里却是一直默数着的。

  他方才自罚时已经反思过,这些日子,他过于娇纵,屡屡失仪,实在不该。

  谢玉珩收回手,“凑个整,五十。”

  苏酩低低应了一声“是”,抬手便继续。他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热度,落掌的力道却愈发重了。

  谢玉珩这回专注地看着,直到苏酩数到五十。

  “……”苏酩停手,仰起脸来看谢玉珩,“奴才之前失了分寸,实在不该,谢主人屈尊教导。”

  谢玉珩哼出一声笑来,“还算受教。”

  接下来的一切就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了。苏酩如今还是接手了一部分庶务,不过鉴于他之前的症状,大多数担子还是压在纪垣身上。

  纪垣对此颇有斗志,乐得忙碌。

  谢玉珩便也放了些权给纪垣,由得他大展拳脚。至于更多贴身服侍的活计,依旧是苏酩在做。

  “小昀在外头养的那个玩意,查过了吗?”谢玉珩抵着额头,状似随意地问。

  苏酩跪在他脚边,力度适中地替他按摩小腿,“回主人,已经查过了,那人根底还算清白,只是有个好赌的父亲,不过小少爷身边的人已经处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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