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不带一点攻击性，盛满诚恳的祈求，“奴才今日冒犯，会自行去领罚的，求主人喝一点吧。”
“……”谢玉珩盯了他几秒，拿起勺子。
他喝了几口，然后把汤盏往苏酩唇边推，“赏你了。”
苏酩知道不能再得寸进尺，谢过恩后一饮而尽。其实安神汤并不难喝，甚至可以说得上清甜可口。
但主人有多不喜欢这样东西，苏酩就有多不喜欢。
*
夜色沉得更深了，连月亮都被厚厚的云层遮住。
谢玉珩草草洗漱，预备安寝。苏酩伺候他换了睡衣，又掖好被角，就准备退出去。
今日忤逆，他打算先去把罚领了。
谢玉珩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来，嗓音里带了些刚沾枕头的懒意，“今晚你负责守夜。”
苏酩一怔，微微躬身，“是。”
谢玉珩便没再说话。
……
床边晾着一盏小灯，扫下来的光线十分黯淡，在谢玉珩眉目间照出浅影。
苏酩跪坐在床边，目光小心地扫过谢玉珩的眉眼，神色并不如何高兴。
其实主人从不叫人在房中守夜，若有恩幸也从不会留宿。再受恩宠的奴才，至多不过能在外间的暖阁脚踏处歇息。
只有苏酩算唯一的例外。极偶尔的时候，谢玉珩会把他留下守夜。
这当然是无上的恩宠。
……可苏酩看着主人睡梦中习惯性皱起的眉眼，宁可自己从来没有这份恩宠。
*
谢玉珩平静地睁眼，看了一眼床边的小夜灯。他倒没有做噩梦，只是睡意淡去，自然而然地就清醒了。
苏酩见他苏醒，往前膝行一步，嗓音压得低柔，“您要喝点水吗？”
谢玉珩摇头，嗓音略有些哑，“什么时候了？”
“刚过十二点。”苏酩瞧着他眼底的青痕，愈发柔声道，“您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呢。”
谢玉珩捏捏眉心。他现在并不如何疲惫，反而精神得很。这种情况他太熟悉，接下来怕是不太好睡着。
苏酩沉默了一瞬，接着开口，“不若奴才念点东西给您听？”
谢玉珩微微颔首，躺在被窝，看从床顶延下来的帷帐。
苏酩拿了一本较为轻松的游记，在床沿边跪坐下来。游记写的是某座不知名小城的风物，苏酩的嗓音低柔，在他均匀的语调中，街道、铺子、巷口的水井的风貌都徐徐展开。
谢玉珩闭上眼，静静地聆听。睡意似乎也顺着那些徐徐展开的景色蔓延，他的呼吸逐渐均匀。
苏酩又念了一会，见谢玉珩似乎睡熟，才默默止声。
……
谢玉珩又醒了。他忍不住唾弃自己今天一时任性，没老实喝完那盏安神汤。
苏酩熬得双眼通红，瞧他再次睁眼也不意外，“……主人？”
谢玉珩看了他一眼，“上来。”
“……”苏酩有些惶恐，“奴才身上脏污……”他还正跪在地上呢，就算地毯洁净无尘，可他总不能这样上主人的床。
“那就换了衣服上来。”谢玉珩道。
……
苏酩最终还是上了床。
他努力放松自己，被谢玉珩当成陪睡娃娃圈住。
呼……
谢玉珩终于睡着了。
第142章 飞蛾扑火
距离年关越来越近，各项事务似乎也进入冷却期，最显著的变化就是谢玉珩闲下来了。
他闲下来的第一件事，是看谢昀这几天特意规划好的行程计划。
——然后就毫不犹豫地给否了。
谢昀当然不满，他可是完全没有假手于人，全靠自己做的全方位无死角旅游计划！
谢玉珩用一句话打败了他。
“你要是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起，我就同意你五点半跑去看日出的‘伟大’计划。”谢玉珩微笑道。
谢昀摸摸鼻子，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计划的确太过理想，有失妥帖。
“你想玩什么，慢慢来就是了。”谢玉珩抿了一口茶，悠然道，“大不了我把办公地点挪到欧若星，陪你待半年。”
“谢谢，还是算了。”谢昀十动然拒。
欧若星好端端一颗旅游星，还是不要让它沾上班味吧！
谢玉珩一看谢昀的表情，就知道这人没憋什么好屁。他微笑，礼貌道：“不用把你心里想的话说出来，这样我还能假装你很礼貌。”
*
玩归玩，闹归闹，一天之后，他们就准备出发了。
“……”谢昀看着前头浩浩荡荡到现在还没走完的一群人，扭头问谢玉珩，“只是旅个游而已，最多半个月吧，你把主宅的人都带过去啦？”
谢玉珩怜悯地看了一眼自己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弟弟，懒得解释。
苏酩微微躬身，开口道：“回小少爷，除去主人和您贴身的一应人等，大部分奴才还是留守主宅。”
“至于这些人……”苏酩顿了一下，“是提前前往欧若星布置行宫的，大约占总随行人员的三成。多数人在昨晚就已经分批出发。”
谢昀听完，朝谢玉珩竖了个大拇指，“我承认你是真正的公主。”
“谢谢。”谢玉珩优雅颔首，“你之前还说我是皇帝呢，怎么现在降级了？”
谢昀：“……好吧，我承认你是真正的皇帝。”
谢玉珩微笑，“谢谢，我看你也是一个公主。”
谢昀：。
他们俩一路你怼我我怼你的进了星舰，随身侍奉的奴才都假装自己是个聋子，啥都当没听见。
星舰内里的布置倒没有过度奢华，谢玉珩不和谢昀待一块，自己转头进了一号主舱。
谢昀则理所当然地在二号主舱坐窝。
团子早就被放在小型拟态仓里带进来了，谢昀有点时间没见小家伙了，干脆把它抱出来举高高。
团子被举到半空中，四只小短腿在空中划拉了几下，尾巴炸成一团蓬松的白色毛球。
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一眼谢昀，完全没有配合玩耍的自觉，反而打了个哈欠。
谢昀把它放下来，托在掌心里掂了掂，“你是不是又重了？”
团子扭头不去看他，从谢昀的掌心跳到沙发扶手上，又沿着扶手边缘踱了一圈，十分正经地巡视这片临时领土。
它低头嗅了嗅沙发垫的边缘，确认过气味之后，在靠枕旁边蜷了下来，尾巴盖住鼻尖，准备开始憩。
“还睡，你是猪吗？”谢昀戳了戳它的尾巴尖，团子愣是没动。
谢昀都怀疑它不是雪绒狐，是考拉了，“去切一点果子来。”
曲慎之应声去了。片刻后端着一只浅口小碟回来，碟子里装着几颗已经切好的果粒，都是适合团子入口的大小。
谢昀捻起一颗果粒，凑到团子鼻尖前。团子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尖也微微抬起。
“还不醒？”谢昀故意把手拿远。
团子立马睁眼，伸出舌尖，把果粒卷进嘴里，嚼嚼嚼。
谢昀一边喂它一边吐槽，“你真的是雪绒猪吧。”
团子一味地嚼果粒，懒得理这个诽谤自己的两脚兽。身为一只雪绒狐，最重要的就是吃够能支持身体产热的热量！
团子吃饱了，便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继续蜷回靠枕旁边睡它的回笼觉。
谢昀看它这副“吃完就躺”的姿态，忍不住又伸手去揉它耳朵尖。这回被团子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拍开。
谢昀撇撇嘴，一边念着“没良心”，一边手上很诚实地把它挪到更柔软的垫子上，放进拟态仓。
曲慎之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悄悄的，没让谢昀看见。
……
“主人快来尝尝，”许久没出现的叶舒熠咋咋呼呼地出现了，他端着一碟正冒热气的糖饼，“刚出炉的糖饼，可脆了！”
今天出发得早，谢昀早饭都没吃什么，这会的确有点饿了。他拿起一块糖饼，吹吹咬下去。
甜甜的，带着一股浓郁的香味，最重要的是嘎嘣脆！
谢昀目露欣赏，“这个不错，你做的？”
“奴才可做不出来……”叶舒熠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这是奴才小时候爱吃的一样甜点，今天正巧看见厨子在做点心，就顺便问了一下，他们就做出来了。”
他小意讨好，“这是奴才的童年回忆……所以想送来给主人尝尝鲜。”
“不错，你小时候吃得真好。”谢笑眯眯地昀拿了一块糖饼，塞到他嘴里。
一旁待命的曲慎之也得到了一块。
谢昀雨露均沾，又问起去清点团子各种用具的苏璟明，“璟明呢，叫他也来尝尝。”
*
比起二号主舱的闹腾，一号主舱要安静得多。谢玉珩坐在舱室中央的软榻上看书，他看得颇为仔细，许久才翻一页。
纪垣奉了一盏茶过来，另一边的苏酩准备了些点心瓜果，同样递到他跟前。
“……”谢玉珩把手里的书递给苏酩，“你来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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