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紧接着，是藏不住的萎靡与失望。
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这个顶替的安排。
不是老教授资历不够，是差距太过悬殊。
没有利落清晰的授课节奏，没有精准通透的讲解，更没有那个让人心甘情愿静心听课的身影。
整堂课，气氛低迷到了极点。
刚开始还有人勉强撑着抬头听讲。
没过几分钟，所有人彻底松懈下来。
有人低头偷偷翻书，有人悄悄走神发呆，还有人趴在桌沿，满脸百无聊赖。
枯燥、生硬、晦涩。
老教授照本宣科的讲课方式，让人昏昏欲睡。
细碎的抱怨声断断续续响起。
“也太无聊了吧……”
“还是叶教授讲课好听，听他上课根本不会犯困。”
“好想让叶教授赶紧回来啊。”
人人都在惋惜，人人都在失落。
唯独角落的江野，自始至终，没有抬过一次头。
他全程放空，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老师枯燥的讲解，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周遭所有的声音，全都被他自动屏蔽。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叶清然到底去哪了？
所谓的学术交流，根本站不住脚。
以叶清然的行程规划，所有重大交流项目，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敲定公示。
根本不存在临时顶替、临时缺席的可能。
他在隐瞒什么？
是真的有事，还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刻意瞒着所有人？
甚至……刻意瞒着自己？
江野的蓝眸沉在阴影里，情绪晦涩难辨。
他坐在喧闹又沉闷的教室里，格格不入。
别人是听课听得无趣煎熬。
他是胡思乱想，熬得心底发沉。
整整一节课，他一言不发，不动不闹。
可心底的担忧与揣测，翻涌了整整四十五分钟，从未停歇。
另一边。
康瑞高端私人医院。
这里是顶级不对外开放的高端疗养病区，安保森严，静谧无声。
也是曾经江野养伤静养的专属病房。
纯白的病房干净清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病床上的人静静躺着，褪去了平日站在讲台上的挺拔清冷。
叶清然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整个人透着极致的疲惫与虚弱。
这是他入院的第三天。
凯恩院长站在病床边，看着他憔悴的模样，满脸心疼，语气满是无奈与愤愤不平。
“叶教授，今天感觉怎么样？”
良久，病床上的人才轻轻掀了下眼皮。
叶清然的声音极轻极哑，带着透支过度的倦怠，弱得几乎听不真切。
“还好。”
短短两个字，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
凯恩重重长叹一口气，忍不住替他不值。
“您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上次为了帮江少爷调理旧伤，长时间动用高强度能量仪式，过度耗损心神和体能。”
“您明明清楚，这种负荷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他越说越激动，满心惋惜。
叶清然矜贵自持、惜身自律。
偏偏为了一个江野，一次次破例，一次次透支自己。
就在凯恩还要继续劝说时。
病床上的叶清然，眼眸骤然一凉。
那双素来温润淡然的眸子，瞬间覆上一层刺骨寒冰。
清冷的视线扫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制止。
“这件事，不必再提。”
第95章 代价
叶清然的虚弱，是浸透骨血、藏都藏不住的破败孱弱。
他整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人气，是那种毫无生机的灰白冷白。
唇瓣干裂起皮，失尽所有血色，轻轻开合都带着气若游丝的虚颤。
呼吸浅、轻、碎，断断续续，每一次换气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气虚，胸口微微起伏，艰难至极。
外人肉眼所见，只是他过度劳累、身形憔悴、体虚乏力。
只当他是连日操劳过度，累垮了身子，休养几日便能恢复。
这仅仅是浮于表面的冰山一角。
真正摧毁他、日夜折磨他的痛苦，全部藏在皮肉之下。
是仪器难以精准筛查、肉眼永远无法窥见的致命暗伤。
彻底透支受损的中枢神经，是最难熬的根源。
全身筋膜大面积炎性劳损、神经纤维大面积撕裂透支。
这些扎根骨骼肌里的重创，不流血、不红肿、不外露。
却时时刻刻，分分秒秒，凌迟般蚕食着他的身体与意识。
为了彻底抚平少年数年的苦痛，让他从此不受旧伤纠缠。
叶清然义无反顾，将自己长期关进密闭的精密实验室。
用来修复肌理、重塑神经的超高精度理疗仪器，全部是叶清然亲手设计、亲手编程、亲手调试研制而成。
作为唯一研发者，唯一操作者，他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仪器的威力。
他清楚它们是唯一能彻底根除江野深层旧伤的设备。
可他同样清楚，这些仪器的高频磁场与短波辐射有多霸道。
长时间零距离操控、持续微米级精准校准，对人体的中枢神经、眼底视网膜、五脏肺腑，都会造成持续性、不可逆的毁灭性损耗。
从决定启用自研仪器为江野治疗的那一刻起。
叶清然就提前预知了所有结局。
预知身体根基会被掏空，预知神经会彻底透支崩损。
他什么都知晓，什么都明白。
却没有半分犹豫，半分退缩。
明知万痛加身，明知代价惨重。
可只要能换江野余生无疾、旧伤尽消、岁岁安稳。
他便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全盘承受。
整整数个昼夜，他寸步未离实验室。
全程亲手操控这些自研的超高精度物理修复仪器，全程微米级人工校准参数。
没有一秒松懈，没有一毫偏差。
为了保证治疗绝对精准、绝对安全，不伤及江野分毫肌理。
他长久维持着前倾僵硬的固定姿势。
手腕悬空，久久悬停在空中，反复微调刻度。
视线死死钉死在高频蓝光成像屏幕上，一瞬不敢移开。
神经长时间极致紧绷，心神高度凝聚，无半分松弛。
仪器持续扩散的高频磁场、短波辐射，日复一日侵袭他的躯体。
一点点搅乱他的脏腑气机，掏空他本就偏弱的身体根基。
他强行压制多日的损耗与暗伤，瞬间轰然反噬。
身体彻底垮台，所有隐忍的痛苦，尽数爆发。
普通营养液、常规消炎修复药物，对他的深度神经重创毫无作用。
院长万般无奈，只能启用院内最顶尖、药性最霸道、反噬最剧烈的特殊专项治疗方案。
这套治疗并非温和养护，是高强度强制神经修复疗程。
需要持续静脉输入烈性修复药剂，配合低频神经电击共振。
以极端的外力强行唤醒坏死、休眠、撕裂的神经纤维。
过程没有任何镇痛缓冲，全程清醒耐受，硬生生以肉身扛过重塑肌理的酷刑。
每一次仪器低频共振扫过躯体，都会牵动全身破损神经同步震颤。
像是无数细小钢针钻透骨缝，顺着骨髓游走、反复碾轧。
旧的劳损未消，新的药性刺痛叠加，双重痛苦死死锁着他的四肢百骸。
这套特制药剂修复效率极强，是唯一能修复神经破损的方案。
可对应的代价，是常人根本无法承受的、撕筋蚀骨、焚神裂脉的极致剧痛。
冰凉浓稠的特制药液顺着留置针管，缓慢涌入静脉血管。
初时只是一丝浅淡的凉意，转瞬，霸道药性骤然炸遍四肢百骸。
最先袭来的，是血管内壁被强行冲刷、剥离、拉扯的撕裂剧痛。
没有任何外伤，皮肤平整光洁，可内里血管脉络仿佛被生生揉碎。
细密、密集、连绵不绝的痛感，顺着血液奔涌，直钻五脏六腑。
原本紊乱枯竭的脏腑，被烈性药性强行梳理、强行归位、强行激活机能。
空洞下坠的闷痛，与强硬撕扯的锐痛死死交织。
狠狠攥紧胸腔，压迫得他胸口窒闷发沉，几近窒息。
他不敢深呼吸，甚至不敢正常换气。
每一次极浅的呼吸，都会牵扯受损脏器，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浑身皮肉发僵、发紧、发酸，每一寸肌理都在发出哀鸣。
受损崩盘的中枢神经，在药性刺激下被迫修复破损纤维。
无数断裂、透支、受损的神经末梢同时震颤、刺痛、抽搐。
颅内像被万千细针密密麻麻穿刺，昏沉、胀痛、眩晕、炸裂感层层堆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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