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当即蹙眉劝阻：“清然，你长期作息紊乱，体质虚耗，晚上只吃生冷沙拉太伤胃。我给你点些热的。”
“不用。”叶清然垂眸，淡淡应声，语气平静不容劝说，“不饿。”
宋言轻叹一声：“你对万事极致认真，唯独最不会善待自己。”
叶清然没有接话，目光放空，思绪无意识飘回从前。
从前，只要他想凑合、想空腹应付，总会被人打断。
少年不会温柔劝说，不会体面叮嘱。
只会直接拿走他的冷食，蹙眉望着他，带着独有的执拗，默默为他换成温热吃食。
默默记住他的喜好，逼着他好好吃饭、好好作息。
旁人的关心是客套寒暄。
江野的在意，是深入骨血的本能，是无人复刻的滚烫真心。
一百五十七天。
无人再管他三餐冷暖，无人再逼他善待自己。
他便又变回了肆意透支身体、潦草度日的模样。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宋言轻声拉回他的思绪。
叶清然瞬间敛尽所有柔软旧忆，眼底暖意清零，重归冰封。
“没什么。”
宋言看着他方才转瞬即逝的温柔神色，心底满是疑惑，却识趣不问，只递来一个丝绒礼盒。
“一点小礼物。”
叶清然打开，内里是一枚精致贵重的钻石胸针。
他毫不犹豫合上盒子，递了回去。
“太贵重，我不能收。”
“多年交情，不必见外。”
宋言话音未落。
一道清亮松弛、带着少年感的声线，猝不及防在身侧响起。
“叶教授，好巧。”
瞬间击穿了叶清然冰封的心绪。
桌下指尖骤然收紧，无声蜷缩。
所有冷静、克制、疏离，顷刻乱了分寸。
周遭光影、人声、喧嚣尽数虚化褪色。
全世界只剩这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
叶清然几乎是本能抬眸，睫羽剧烈轻颤。
是外人永远看不见的失态。
那双常年淡漠冰封的眼眸，冰层寸寸碎裂。
底下翻涌着错愕、猝然、久盼、隐忍的汹涌悸动。
藏得再深，终究掩不住分毫。
面前的少年。
银白发色利落干净，褪去校园青涩，添了几分沉敛凌厉。
身形愈发挺拔舒展，肩线利落清冷。
唯独一双澄澈透亮的深海蓝眼眸，一如往昔，干净又耀眼。
是江野。
是他深藏心底的少年。
猝不及防，骤然重逢。
宋言抬眼瞥见餐厅门口闯入的少年，心头骤然一怔。
雪白短发在暖光里泛着冷银光泽，轮廓立体凌厉，一双深海般的蓝眸淡漠扫过全场。
一身简单黑色休闲服，清俊夺目。
浑身上下却裹着生人勿近的威压，自带久掌权势的沉冷气场。
宋言自认风度周全，可只遥遥对上对方漫不经心的一瞥，便莫名感觉自己刻意维持的儒雅姿态，被这股天然锋芒压了一截。
宋言终于明白叶清然方才转瞬即逝的温柔失神从何而来。
也终于看清——
这位万人不近、清冷自持的天才教授，从来不是无情无欲。
只是他所有的温柔、松动、纵容与破例，无人能轻易窥探。
江野的目光自始至终无比专一。
全程彻底无视叶清然同桌的男人。
眼里、视野里、焦点里，自始至终，只有卡座里的叶清然。
他缓步走近，步伐松弛自然。
无久别重逢的拘谨生疏，亦无刻意熟稔。
仿佛他们分开的不是煎熬又漫长的一百五十七天。
不过是寻常隔日再见，平淡如常。
走近的刹那，他蓝眸微敛，视线极快扫过叶清然的面色、下颌、身形。
一抹沉色掠过眼底。
【他瘦了。】
【比在校时清减太多，面色苍白，掩不住满身疲惫倦乏。】
第121章 那男的是谁？
江野心底下意识一沉。
他停在桌边，语气清淡随意。
“出来用餐？”
叶清然喉结微滚，面对外人的所有冷硬疏离尽数褪去。
嗓音不自觉放轻、放软，温顺又安静。
“嗯。”
单字轻柔，是独给少年独有的纵容。
宋言坐在一旁，清晰目睹这极致悬殊的双标反差。
对自己：礼貌冰冷、层层设防、句句疏离。
对这少年：卸下所有防备、柔软温顺、本能纵容。
高下立判，一目了然。
江野视线落向桌面那盘未动的生冷沙拉，眉峰一蹙。
心底泛起习惯性的、下意识的无奈与牵挂。
“晚上就吃这个？”
没有指责，没有说教，只是纯粹的不赞同。
换作任何人过问他的饮食、干预他的生活，叶清然必会立刻拉远距离。
可面对江野，他只轻轻颔首。
“胃口不太好。”
江野轻叹一声。
无人管束的时候，这人果然从未好好善待自己。
他将纸袋，轻轻落在桌面，动作随意自然。
“路过买的。”
语气平淡，不刻意、不施压，不给对方半分心理负担。
“温食，你喜欢的清淡口味。”
叶清然的心脏颤了颤。
他拆开餐盒。
温热雾气缓缓升腾，温柔驱散桌面寒凉。
软糯粥食、精致蒸糕，全是养胃、温和的，也是他喜欢的。
叶清然垂眸望着那一片温热氤氲。
心底沉寂了多日的凉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悄悄融化。
宋言方才百般温柔劝说、再三叮嘱。
叶清然固执己见、不肯妥协。
可少年一句随口问候、一份顺路温食，便轻易瓦解他所有的自我消耗与执拗。
叶清然轻声：“不用麻烦。”
“不麻烦。”
江野抬眸，蓝眸澄澈平静，藏着一丝浅浅的、本能的执拗。
“你没吃东西，空腹不好。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不强逼、不热烈、不逾矩。
细心温柔，分寸绝佳。
是独属于他的笨拙牵挂。
叶清然无法拒绝，也根本不想拒绝。
轻轻颔首。
“好。”
温顺、听话、全然卸防。
江野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
他随意拉过一把空椅，侧身坐下。
视线落在叶清然苍白侧脸。
“你最近很忙？”
叶清然抬眼，眸光清浅温和，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松弛。
“嗯，课题收尾，课业繁重。”
江野指尖轻点桌面，语气随意，却带着在意：
“再忙也不能空腹。你胃不好，自己不清楚？”
叶清然心口微麻，垂眸轻声应答：
“哦。”
叶清然从不会对任何人低头示弱，唯独面对江野，甘愿卸下所有铠甲。
江野看着他安静低垂的眉眼，蓝眸微动，语气放轻：
“以后别这样。三餐要规律。”
叶清然沉默两秒，声音很轻：
“嗯。”
他抬眸，眼底藏着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克制。
江野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弯，很浅的弧度。
宋言静静看着二人，自己彻底沦为多余的旁观者。
眼底掠过一抹浅淡了然，开口退场：
“你们许久未见，好好聊聊，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叶清然没有挽留，只淡淡颔首示意。
宋言转身离去，不做多余停留。
隔间终于只剩他们两人。
暖光落满桌面，气氛安静温柔。
江野看着叶清然小口进食，慢条斯理，模样清冷又安静。
等他咽下一口粥，才再度开口。
“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学校？”
叶清然抬眸看他。
“从未离开。”
字字诚恳，暗藏深情。
【我一直在原地，等你归来。】
江野蓝眸轻轻颤动，语气低沉几分：
“辛苦了。”
叶清然轻轻摇头:
“不辛苦。”
【只要能等到你，便不算辛苦。】
*
城市灯火铺展沿路，温柔错落，揉碎在晚风中。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缓步走向僻静无人的滨江步道。
四下静谧，晚风悠悠，吹落满身沉郁。
江野刻意放缓脚步，迁就身侧人偏缓的步调。
余光若有若无，始终落在叶清然单薄的身形上。
清瘦、苍白、倦意藏不住。
沉默片刻，他淡淡开口：
“你瘦了很多。”
直白的观察，本能的在意。
叶清然脚步微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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