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恶劣严寒天气，门卫显然也很为难，不能带小孩回家，也没法一直开着门卫室暖气让人待着，担不起责任。人真冻死在别墅区，多少有些晦气。所以卢总一时发发善心，不算奇闻。
李助理从斯坦福毕业后就入职了卢氏的华寰集团，升任总经理助理后，就更佩服这个老板。
几年前实业之风未兴，卢至为刚回国接过老爷子的委任，便大力发展华寰的实业产业，不久后全国工业化如火如荼，华寰市值大涨。
近两年，华寰下大本钱投资互联网，在深圳、广州等多地都设机房，大力扩招相关人才岗位。当互联网开始冲击实业市场，华寰已完成转型，收割了第一波红利。
用卢总回母校讲演的话说，工作上要争强好先，男人的心有十分，得放九分在事业上。
像这样一个人，某日午后，突然叫他去查一下市面上小孩子喜欢的玩具和甜点，按清单各买一份时，李助理是疑惑的。
某日傍晚，此男突然说加班不好，所以五点就准备离开公司，推掉了晚上的商业晚会，要回家带孩子…不是，研究我国青少年教育事业时，李助理是诧异的。
某个春天，此人忽然郁郁抽烟，看着窗外落雨，沉沉问“青少年说你大男子主义独/裁法西斯资本家，是不是学校教育出了问题”时，李助理是大惊失色的。
最后，经过查证，老板没有多一个私生子，也没有谈恋爱，只是捡回来的祖宗上历史课，刚好学到万恶的资本主义这一节。
李助理推荐陪孩子多看点中二少年漫或者抗日神剧，这个年纪的青少年转移一下注意力就不会乱讲话了。
果有奇效。卢至为欣慰提升了李助理的奖金。
时至今日，无论再发生什么天崩地裂的情况，李助理都不会再惊讶。
卢至为今天很爱工作，开会很积极。
倒不是不敢回家，也不是吵不过，更不是看到小存眼圈红红有点心疼。
主要是事业重要的时候还是很重要的。
但到了深夜十点半，他还是老老实实回了家。下午在顶楼办公室把郁雪存出道以来的电影全看完了，他已经知道怎么哄了。
先假装不经意显露一些对电影情节的熟悉，然后大谈特谈对电影主旨和演技高光的理解，最后来到“考考你”环节——如果郁雪存配合的话。
最后真诚地表示，“除了我还有谁会这么认真看完你的每一部电影，虽然过程和手段有些曲折，但是我们才是灵魂伴侣。”
结果小存早就洗完澡缩在被窝里睡得沉沉的，早晨那场争吵就像没发生过。
卢至为准备的礼物也没用上，只能把提前取出来的圣诞礼物奢侈品戒指宝石等等先堆在客厅。
事情败露，卢至为多少存了些故意的心思。既然郁雪存要一个真相，他就给他些真实。
与其死死捂着等纸包不住火，倒不如在可防可控的时候引爆。
电脑屏幕，他是特意没关。
但郁雪存真的和他生闷气，说出“分手好了”，甚至早餐也不吃，就开车走了，还把他的附属卡同城快送送到了公司前台，转交给他。
卢至为还是有些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啪嗒”一声，床头的小夜灯被按开。
郁雪存被光照得睁开眼，看到卢至为，默默背过身，不看也不和他说话。
卢至为说：“如果你还喜欢他，我倒不介意你重新去试试。”
这当然是假话。反正人不在国内，不知道在哪个天涯海角，卢至为当然敢这么忽悠。
生怕郁雪存点头，卢至为紧接着说：“不过这么多年了，也许那个人已经另有所爱。我不希望你受伤，小存。”
还是沉默。
卢至为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去浴室里洗漱。
背对着卧室门，郁雪存心里面还是很难过。
他生气的并不是和晋熠的恋情被搅黄，而是卢至为直接插手到了对方家人的层面。
没一会儿，卢至为从浴室里出来了，靠在门边，有些无奈的语气，好像拿他很没有办法：“我去客房睡吗？”
他也不是真的拿他没办法。只不过是容郁雪存闹脾气，也相信他不会一直生气。
无论这只小鸟怎么飞，也飞不出这个笼子，无论郁雪存表现多生气，都只当作小鸟在撒娇。电影演得不好也无所谓，卢至为对他本来也没有任何期待。
郁雪存说：“要是你对我当时的恋爱有意见，可以直接和我说。”
卢至为本来已经往外走，闻言才停住，隔着门看着他，“是。”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认为我在调查你。事后，如果晋熠突然出国，你心里会优先怀疑我。我不喜欢做风险这么大的赌博。”
这一次，郁雪存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许久，卢至为才听到他说。
“那么我也不知道，你还有多少事，是‘非必要’不会告诉我的。”
卢至为静静望着他，半晌，道：“我永远也不会做真正伤害你的事。这样够吗？”
“也不要再做伤害别人的事。”
“你是说我对晋熠？”卢至为反问：“我只不过将他必须要面对的问题，提前摆在了他的面前，小存，他本来就应该想想和你公开要面临的……”
“那你呢。”
这句话一出，原本正往前走了一步的卢至为停住了。
阴影里，大明星小声说：“那你为什么不同我说你的父母，你的家里如何看待我和你。”
卢至为这才说：“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是我和你之间的事，小存。”
郁雪存本来想笑话他双标，可是心里闷闷的，笑不出来，缩在被子里不说话了。过了会儿才说：“你去客房。”
卢至为接受了大法官的“分房睡”判决。
冷战持续的时间格外长。
几个月里，华寰总办以上楼层提前迎来寒冬，每天卢总脸色都是冷的，对并购案等一系列事项愈发严苛，就连接送小祖宗一向沾光的李助理都挨了几次训。
李助理心里祈祷两人赶紧和好。
也许是华寰高层的心意感动上苍，入冬后的圣诞节，郁雪存拍完了《小城》，参加完杀青宴，出了剧组，外面大雪纷纷，卢至为站在车外面等着他。
郁雪存抱着剧组人员送的鲜花，走过去看到车里的花和礼物盒，也没说话。
卢至为拉开车门，说：“第十一个圣诞节，别生我气了。我订了位子，赏光陪我吃个晚饭。”
郁雪存说：“我要回家。”
卢至为看着他上了车，便进去将鲜花放在后座。
“回家也可以。可惜我推了别人的邀约，特地订的位，还想哄你开心。回家的话，只能看你最近上映的那部剧了，我在公司看了半集，回家你给我讲一讲，后来怎么样了。”
“那你去应别人邀约。我自己回家。”说了那么多，小存只听到一句“别人邀约”。
卢至为失笑：“好，那我现在给沈部长打电话，说是为了小存才推了他的，不是因为什么紧急会议，然后被他臭骂一顿，明天华寰就倒霉了。”
郁雪存：“……我又没让你推掉。”
卢至为坐在主驾驶，试探着靠近，见他没躲，才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但是我觉得部长的晚饭，没有和小存的圣诞节重要。”
郁雪存说：“你下次不要瞒着我事情。”
“好。”卢至为说：“现在可以和我去吃晚饭了？”
他现在唯一瞒着的那件事，只是郁雪存没有问。只要郁雪存一辈子不问，他也可以一辈子不说。
郁雪存看着车窗外的雪，心有些软了，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卢至为道：“我当你答应我折罪了。吃完饭，再去SY逛一圈，我来买单。”
“谁要和你去。”
听他还是理了自己，卢至为微笑：“不管了，我当你答应了我。”
与此同时。
京市机场，一趟航班刚落地。
晋熠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打开手机，联上网，没有先回复一大堆邮件，而是打开了大学时的社交软件。
同学群很安静，好友列表也没有新消息。
他在动态里发了一张机场图，便没有再看手机，上了来接的车里。
圣诞节的雪愈来愈大，新年也愈来愈近。
第11章 旧情
圣诞夜逛完，已快凌晨。途中卢至为也收到朋友电话，但一个没接。
很多年前，卢至为还总应酬商务，或与朋友小聚。有时亦有些荒唐的行为，打牌或喝酒，算是二世们的消遣。
不过自从一件事后，卢至为便不再这么洒脱。
15年冬至那天，京市和睦医院里，医生将卢少爷痛批一顿，说他放着弟弟一个人在家里，现在人发烧得厉害，太不负责任。
卢至为当时还很不服气，进去病房，小存可怜巴巴帮他讲话，说他是有正事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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