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丝雀飞走了_阳春八月【完结】(60)

  郁雪存懒得和他说了,靠在车座上,在车外呼呼的风雪声里,渐渐睡着。

  第三天的傍晚,卢至为没有特意再去买食材,用昨天的食材做了虾和鱼,还有清蒸排骨,配热汤刚刚好。

  吃完晚饭,郁雪存就抱着枕头,去客厅里看电视。

  卢至为没再和他坐在一起看,只是站在二楼阳台上,静静地抽烟。

  郁雪存上楼看过一眼,卢至为的手指间一直夹着橘黄色的火星,就像点了一根永远不灭的烟。

  有些抽烟的人往往深皱着眉,仿佛遇到天大的难题,卢至为不是这样,他总是冷静的,就算明天华寰股价暴跌,他恐怕也是这副表情。

  一生里最失态的场合,好像都和郁雪存有关。这也不奇怪。一生里和他度过最久时光的,也只有郁雪存。

  郁雪存说:“你不要点烟了。”

  卢至为说:“这里有新风系统。你回房间吧。”

  郁雪存说:“我不是说影响到了我。”

  卢至为这才掐掉了烟,笑了一笑,回过脸来,看着郁雪存,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却没有说出来,只是重复了一遍:“你回房睡吧。”

  他也许是想说“关心我吗”,又恐怕是自作多情。这种时刻,他的确不愿意和郁雪存有这种无谓的争吵,也就干脆不说了。

  郁雪存今夜睡得很安稳。

  外面下了很大很大的雪,以至于睡梦里面也有雪声。他完全没有被吵醒,一场好眠。

  三天结束,卢至为倒是言出必践,专机送了郁雪存回北京,针对CY的一系列反垄断与反恶意竞争等等调查停止了,收购也宣告了中止。

  北京的雪早就停了。

  郁雪存没有去晋熠的公寓。他怕刺痛了晋熠。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对方。恐怕晋熠心里面,比真的进了监狱更难受。

  可是他不愿意真让晋熠为此牺牲。

  韩评那天给他讲书,郁雪存心里面十分惶惑。他不愿意做个厄运的符号,让别人因为他殒难。

  去拜托卢至为,不只是为了晋熠,更为了他自己。他不要做两人斗争的名号,也不想成为特洛伊战争的海伦。

  假期结束,郁雪存还是如常赶通告,去片场。

  偶遇了韩评,韩评请他喝咖啡,关心他近况。

  郁雪存不再像金钟重逢时一样失态了,他对韩评已经完全心情平静,因此甚至能安宁地和他谈起卢至为。

  韩评说:“原来你和他还有联系。不过他的情况可不算好。”

  郁雪存追问,韩评只是笑一笑,不再往下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知道他的本事。”

  他其实不是真心的夸赞卢至为,只是妒忌,不愿意让郁雪存再为这个人分神,更不愿意替卢至为做传话筒。

  韩评慢慢喝了一口咖啡,神色平淡:“我只是听说的,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商场上吃亏,你不要挂心了。”

  华寰顶层总秘办。

  李助理不断接通电话,滴水不漏地回答着各种问题,媒体、股东、卢家、机关、三流小报,谁都想提前探听。

  这是李助理最焦头烂额的一次。

  放弃收购CY,对华寰即使算不上伤筋动骨,也实实在在影响到了大笔资金的流转。之前为了全资收购CY的主要项目,他们停了两个华寰军工项目的权限。

  再加上与江家合作告吹,天工项目流产,华寰这一年来是多事之秋,远远不如过去几年高歌猛进之态,竟然显露颓势。

  这一切,与总经理一次次的错误决策密切相关。

  下周的董事会,一定要问责了。

  卢至为坐在办公室里,看完了文件。他的私人手机和工作号码都已经关机,不然就会被打爆电话,烦不胜烦。

  今天的结果不在他意料之外。

  收购CY需要什么代价,投入资金后又断臂退出又需要承担什么责任,他分毫不差都计算得很清楚。一定是血本无归。

  卢至为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只是那一天雪夜,他有一点怕郁雪存掉眼泪。那样的话,他才是真的输掉了满桌的筹码,什么都赢不回来。

  他向来锱铢必较,这一次当然亦是得大于失。

  即使这三天并不完全愉快,也已让他受用了。

  第50章 出走华寰

  华寰总秘办的电话一直挂着线,拒绝了所有媒体朋友来访。

  股价一天掉了三个点,新闻里大肆宣传着华寰或迎来换任危机。这样一家大企业,人员变动当然引人关注。对于总经理连续失手几个项目,股市一夜蒸发百亿,华寰始终以一种“无可奉告”的态度面对质询,这无疑引起不满。

  有帖子说,华寰没那么容易倒,背后盘根错节,不至于伤筋动骨。

  这些年来,市场一阵改一阵变,经济危机的大浪拍死了公司无数,华寰却始终在股灾中巍然不倒,人们对它有一定的信任度,只是等一个交代。

  卢老爷子要的,也是卢至为一个交代。或者说一个保证。

  电视台新闻报道着近日有大雪,提醒市民慢行驶少出行,郁雪存放下手机,仍然是“您拨打的电话占线”的自动挂断提示。

  屏幕停留在挂断的红色按钮上两秒钟,回到锁屏界面,不一会儿,就熄灭了。

  无人回拨。

  韩评给他削了一个苹果,放到他手边:“也许他不想见任何人。华寰是他坐镇到今天,董事会就算有千钧怒火,也不至于真要他负罪。你两三天不见晋熠,如果是觉得对他歉疚,就大可以不必。他在商业上眼光比你更有经验,你是不知情,他是知情故犯。”

  郁雪存抬起头来看他。

  “他早就知道吗?”

  “连我都能看出他们合同对赌未留后路,非死即伤,一定有一方付出代价。我想卢至为没有这么蠢。”韩评说:“他故意这样苦肉计博你同情,你可不能中计了。华寰有一半是他们家族企业,就算重重罚他,也只不过是把钱从他的私人口袋,拿到了家族口袋,没有什么区别。”

  风凛凛,把室内的玻璃吹得呼呼作响,窗外面是车辆行驶在积雪上牙酸的声音。

  北京的冬天,郁雪存的印象一直很好。因为每一年,卢至为都会带他去玩。

  他畏冷,卢至为还设想过在江滨别墅造一个阳光房,种些花花草草。但是郁雪存那时嫌这是中年人的审美,当时二十几岁的卢至为也不得不反思,是否在酒桌被中老年叔叔们浸染了思想,与小存有代沟。

  现在郁雪存却觉得这个设想也不坏。也许他也到了年龄,也许是因为今年格外的冷。

  临时会面的室内没有空调与暖气,虽然关着门,冷气还是从门缝里爬进骨缝。

  郁雪存说:“多谢你还肯推脱万忙,又来见我。”

  韩评说:“我不爱听这些客气的话。你在卢至为身上学的如果是这些,这是学的七伤剑法,看起来保护自己,其实自伤七分。你不如学学他的厚脸皮,原本他想着一边联姻一边与你地下恋,如果不是你临时跑了,他恐怕一辈子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郁雪存知道他是在安慰他,但内心实在难以释然,只能冲韩评抱歉地笑了一下,不愿意浪费对方的好意安慰。

  “小存,”韩评凝视着他:“阿姨生病时,将你托付给我,我不知道你如今是不是还把我当做哥哥。但是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开口,我永远不会拒绝你。”

  如果这是小说,也许韩评就是千帆历尽后,女主最终选择的那个温柔男配。

  生活不是小说,郁雪存只是摇了摇头。

  他是为了什么爱情和自由之类听起来可笑的名头,辗转了这些年,又离开了卢至为。不够成熟,也目光浅显,他知道三个人都将他当做孩子,当做傻瓜。

  但既然做了傻瓜,他只能坚持着真心相爱的箴言。如果中途又算计名利,将韩评当做一个备用选项来将就,那么当初离开卢至为,又是为了什么呢?和谁将就都是一样。

  他只能矢志不改。

  韩评说:“你一辈子也长不大,总为一些无谓的事情怄气。你怄我一生一世,对你自己也没有好处。卢至为现在不见你,你又不肯见晋熠,你心里负担太多,如果没有人陪你说说话,你早晚要受伤害的。”

  “我想去华寰看一看。”郁雪存说。

  韩评仍旧望着他,那种表情有点痛心,又好像早就猜到了他要这样说,便疾言厉色说:“事到如今,你干脆做一个了断。”

  郁雪存说:“我就是为了做了断。”

  最后韩评还是帮他想办法,得到一张慈善晚会的邀请函。据说华寰的总裁与几个股东都会去,是年年固定的华寰慈善基金重要日程。

  慈善晚会空前隆重,来了许多辆车维持秩序。有卫兵森严看守,宴客厅白石栏杆金吊顶,还是百十年前时兴的那种摩登风格。

  这些天华寰股市动荡,经受几家竞争对手狙击,最得意的孙子却闭门谢客,撒手不管华寰。老爷子气得进了和睦家医院,这一次亲自出席晚宴,舍下多年经营的人脉,邀请军政商许多名流,本市重要官员亦有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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