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江浔那边迈了半步，半弯下腰，行了个浮夸到家的绅士礼：“鄙人黎景曜，表哥的英俊表弟，港城第一深情。头衔多了点，但最要紧的一个——”
他抬眼，眉眼弯弯，尾音上扬。
“你的未来男朋友候选人之一。”
阳光倾泻而下，江浔从沈望京身后探出半颗脑袋，目光在这位不速之客的金发和花衬衫上来回扫了两遍，挑了挑眉。
“沈望京，这金毛谁啊？”
黎景曜的笑容僵在脸上。
江浔那语气跟问“这谁家狗没拴绳跑出来了”分毫不差，配上他这双漂亮眼睛和一脸人畜无害的困惑，杀伤力翻了何止一倍。
黎景曜直起身，迅速拨了下垂在额前的金色碎发，试图用肢体语言挽回一点尊严：“金毛？”
“这发色可是巴黎顶级沙龙调了三个小时的渐变金，灵感来自地中海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你怎么能用宠物店的词汇来形容它？”
江浔“哦”了一声，点点头，语气真诚：“那你介意我摸摸吗？我还没养过金毛，有点手痒。”
黎景曜的笑容这回碎了个彻底。
他嘴角抽搐，喉结滚了两遭，最终只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小美人，你这张嘴……”他缓了缓，重新挂上那副风流倜傥的表情，抬脚就要往前凑，“比我想的还带劲啊。”
话没落地，沈望京的胳膊已经横了过来，拦腰把江浔往后带了半步。
“表哥，你这占有欲也太强了。”黎景曜识趣地停下脚步，双手插兜，笑得无辜，“我就跟小美人说说话，至于护这么严实？”
“我要是你，”沈望京看着他，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现在就滚，别逼我动手。”
黎景曜歪了歪脑袋，眼睛越过沈望京的肩膀去勾江浔：“小美人，你管管你男人，他好凶哦。”
江浔从沈望京胳膊后头探出半张脸，酒窝明晃晃地嵌在脸颊上：“他凶起来多帅啊，我就爱看。”
黎景曜胸口一堵。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一声石破天惊的怪叫从台阶上方炸下来。
“我靠靠靠靠靠——这什么情况？！”
段其昭骑着他那辆新提的杜卡迪姗姗来迟。
他一把拽掉头盔，眼珠子在黎景曜身上滚了两圈，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卧槽！这人谁啊？怎么一脑袋黄毛，cos金毛犬？”
黎景曜：“……”
“cos得还挺到位。”段其昭点点头，评价完毕，转头冲江浔挤眉弄眼，“浔儿，这你朋友？你不喜欢狗啊我记得。”
黎景曜终于忍无可忍，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衬衫领口，转身从副驾驶座上捞出一束花。
造型浮夸得离谱，白金配色的包装纸里插着九十九朵厄瓜多尔玫瑰，花心里还嵌着几根粉色羽毛，花束中央立着一只亮晶晶的皇冠摆件。
段其昭看得嘴角直抽：“这什么审美，土得我眼睛疼。”
“这叫仪式感。”黎景曜把花往江浔面前一递，“小美人，出院大吉。”
江浔没接，甚至没抬手，只拿脚尖踢了踢沈望京的小腿。
沈望京会意，往前走了半步，从黎景曜手里接过那束花。
黎景曜的眼睛刚亮起来，下一秒，那束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抛物线，精准地扎进了旁边的分类垃圾桶。
皇冠摆件从花心里滚出来，在水泥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最后“啪嗒”一声栽进一滩积水里，溅起几朵小水花。
江浔这才冲黎景曜露出今天第一个货真价实的笑：“礼收了，人可以走了吗？”
黎景曜喉结滚了一遭。
“江小少爷。”他缓缓开口，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淡了下去，“你这是半点面子都不给我啊。”
“面子？”江浔笑得更乖了，“我跟你很熟吗？再说了，还没听说谁家狗还要面子的。”
第151章 和婚房没什么区别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段其昭还嫌不够冷，嘴皮子翻得跟说相声似的：“听见没，赶紧走啊，真当自己是根葱了，开辆橙色保时捷满大街晃，我大老远还以为是哪个红绿灯成了精。”
黎景曜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江淮霄就站在台阶上，那尊冷面阎王从方才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存在感却比门口那排保镖加起来都足。
黎景曜就算再浑也知道今天这个局面讨不到半点便宜。
他抬手重新戴上墨镜，冲江浔飞了个轻佻的口哨。
“行，今天算我冒昧了。”他拉开车门，又回头补了一句，“江小少爷，我们肯定还会再见的。”
保时捷重新启动，橙色车身在住院部门口划出一道做作的弧线，尾气正好喷了段其昭一脸。
段其昭朝着车尾灯连呸了好几声，转头就跟江浔告状：“这金毛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还什么小美人，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江浔侧过头，目光懒懒地追着那辆保时捷拐出大门，车窗彻底升上去之前，他看见黎景曜偏过头，摘下墨镜，朝他做了个口型。
没看清。
沈望京的手已经按上了他后颈，温热的掌心把他那颗想继续张望的脑袋轻轻拧了回来。
“别看了。”
嗓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点让人腿根发软的哑。
“吃醋了？”江浔嘴角都快翘到耳尖了，“沈望京，那束花可是九十九朵，你随手就给人塞垃圾桶了，现在想想还挺可惜的。”
“你想收？”沈望京垂眼看他，目光忽地沉下去。
“我啊。”江浔踮了下脚，凑到他跟前，气音都带着笑，“我更想看你把他整个人塞垃圾桶的样子，下次他来，你试试。”
沈望京绷着的唇角松了半分，那双眼睛里的寒霜肉眼可见地化了一层。
他抬手把江浔后脑勺上被风吹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下去，掌心多停了两秒。
“回家。”
—
出院第二天江浔就坐不住了。
早上七点他就从卧室晃出来，校服已经换好了，书包搭在肩上，头发用水抓了两把，精神得能原地翻个跟头。
以“不放心弟弟独居”为由硬是在别墅多留了好几天的江淮霄坐在餐厅看早报，听见动静抬起眼皮。
“怎么起这么早？”
“上学啊。”江浔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粥。
“医生让你再休一周。”
“医生还让我保持心情愉悦呢。”江浔舀了勺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顶回去。
“天天被关在屋里，我心情不愉悦，伤口好得慢，回头留下后遗症，你负责？”
江淮霄放下报纸，眼神淡淡扫过去，没接话。
“而且医生说恢复期得多走动，血液循环不畅伤口会留疤的，你就让我去嘛。”
江淮霄刚要去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小孩在他面前向来只会在闯祸之后嬉皮笑脸地顶嘴，或在生气时冷着脸摔门。
像这样软绵绵地、拖着小尾巴地、像只小猫伸着爪子轻轻扒拉人裤脚一样地跟他说话，还是头一回。
江淮霄明知道这小孩肚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明知道自己只要点个头，后面指不定又有什么幺蛾子在等着他。
可那双眼睛从碗沿上方望过来，睫毛还沾着洗脸没擦干的水汽，头发翘起一撮压都压不下去，他就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忽然想，如果时光能倒回十七年前，如果这个弟弟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
是不是也会有无数个这样的早晨，用这种语气跟他撒娇，要这要那。
而自己大概每一次都会败下阵来，要什么给什么，就算弟弟把天捅漏了都舍不得说半句重话。
江淮霄闭了闭眼，把那点不合时宜的酸胀压回去，再开口时嗓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去可以，晚上回来住。”
江浔眼睛一亮，嘴角的酒窝还没完全绽开，江淮霄又补了一句：“我会让司机去接你。”
江浔喝粥的动作没停，含糊地“唔”了一声，算是应下。
江淮霄知道他根本没往心里去，但也没再拦。
与其把人锁在家里憋出病来，不如放他出去跑。
至少在学校那一亩三分地上，没人敢动江家的人。
沈望京的学籍已经挂进了京华中学高二三班，和江浔同班。
江浔刚到校门口，段其昭就扑了上来，江浔出院后他就在江淮霄的冷酷眼神的施压下丧失了和好兄弟同居的资格，灰溜溜回了自己家。
一夜不见如隔三秋，段其昭亲亲热热地凑上来搂住江浔的肩：“京哥住校了你知道吗？”
“我听宿管说那间寝室还是学校临时给腾出来的，双人间，带空调带独卫，条件还算不错。不过跟咱家肯定没法比啊，你说京哥放着黎家的大别墅不住非得挤宿舍，什么毛病？”
江浔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迈步朝教学楼走：“宿舍离教室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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