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逼了一步,拿手戳着沈俞星的胸口。
“你们这种穷山沟里爬出来的人是不是专门来蹭我们家东西的?之前那个野种抢我的房间,现在你又来摔我的东西——”
“江煜!”
江砚初从楼梯上大步走下来,脸色铁青。
江煜得意地转过头,准备看好戏,心里笃定他二哥一定会向着他说话。
“二哥你看看,”他把游戏机举到江砚初面前,“他把我游戏机摔了,还有你上次送我的那个手办,都被摔成两截了!这可是限量款!”
江砚初却没有看那个手办,“你刚才说了什么?”
江煜愣住了,江砚初眼底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冷意,跟他记忆中那个温吞好脾气的二哥判若两人。
“你刚才说之前那个野种,”江砚初一字一顿,“指的是谁?”
江煜张了张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踩进了自己挖的坑里。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踢翻了垃圾桶,零食包装袋和用过的纸巾洒了一地。
“我、我没说谁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野种?”江砚初冷笑一声,“你就是这么称呼小浔的?”
江砚初这几天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
他翻过节目组官网每一期预告,甚至托了在云岭县支教过的学长帮忙打听。
学长隔了大半天才回消息,说石板村确实有节目组在拍摄,但拍摄期间具体地址对外保密,那村子位置偏,村里人嘴也严,根本没人知道具体地址。
柳婉莹把消息封锁得密不透风,节目组上上下下都被打过招呼,只要是他江砚初打来的电话一概不接。
江砚初把手机摔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喘了好半天气。
他从小到大没跟人红过脸。
家里有江淮霄撑门面,有江昌平定乾坤,他的任务就是当个省心的二少爷,成绩好脾气好什么都好,不惹事不添乱不给家里丢脸。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窝囊透了。
网上那些骂江浔的话他不敢再看第二遍,每一条都像针往他心口扎。
他亲弟弟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喝稀粥睡硬板床,还要遭受网友铺天盖地的谩骂,他这个当哥的连地址都问不到,只能干瞪眼。
直到听到江煜那句“野种”,他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断了。
江煜被他堵在沙发边上,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到蒙圈再到惊慌,前后不过几秒。
“二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砚初步步逼近,“他回来第一天你就带人堵他门口骂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踹你那一脚我一开始还觉得过分,现在想想,真是踹少了。”
江煜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
“砚初!”
柳婉莹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居家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脸上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慈母表情。
“你怎么能这么跟弟弟说话?小煜是你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吗?他就是一时口不择言——”
江砚初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息事宁人,冷冷凝视柳婉莹,“柳姨,热搜上那些骂小浔的水军,您花了多少钱?”
第32章 要么蠢,要么所图更大
柳婉莹的脚步顿了一瞬,在眼眶泛红之前不忘抬手示意摄像师关闭镜头。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灭了。
她转过身来面对江砚初的时候,眼眶已经恰到好处地泛了红:“砚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在故意害江浔?”
“我知道你担心他,但你不能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啊!那个热搜我也看到了,我也很痛心,但那是因为他自己在节目里表现不好——”
江砚初的目光从柳婉莹脸上扫过,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柳姨,您是不是觉得我傻?”
柳婉莹的手指在裙摆上微微收紧,脸上那副温婉的面具纹丝不动:“砚初,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觉得你傻了?你是江家的孩子,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
“那就别演了。”江砚初的语气忽然拔高,连站在角落的王妈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江浔去节目这件事您从头到尾没跟我商量过,爸和大哥都去了德国,您就是特意挑的这个时候好把人不声不响地送走吧。”
“您跟我说爸签了字,行,那您告诉我,爸是在什么时候签的字?他和大哥参加的是封闭会议,我到现在都联系不上我大哥,您怎么联系上的?”
柳婉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掉下来。
她转头看向客厅里的佣人,声音哽咽:“你们都听见了吧?我在这个家十七年,把砚初从小带到大,他现在竟然为了一个才回来几天的人这么跟我说话——”
“您别扯开话题。”江砚初没被她带偏,“热搜上那些骂江浔的水军,IP查出来三家公关公司,其中一家跟江氏有过合作记录。柳姨,您说巧不巧?”
柳婉莹还没来得及接话,楼梯口飘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砚初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楼梯口,沈俞星瘦小的身子缩在楼梯扶手的阴影里。
他从头到尾没参与这场争吵,安静得像个摆件,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忘了屋里还有这么个人。
此刻他突然出声,连江砚初都顿了一下。
“你别跟阿姨吵架了好不好?”沈俞星声音细细软软,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才敢开口。
“阿姨也是为了小浔哥哥好,她在家里哭了好几次了,说小浔哥哥在外面受苦她心里也难受。”
柳婉莹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看向沈俞星的眼神里闪过一瞬不加掩饰的意外。
“虽然我不太懂热搜什么的,但是我觉得阿姨不会做那种事的。”沈俞星默默把受伤的手放下来,藏在身后。
“她对我都这么好,怎么会对小浔哥哥不好呢?砚初哥你别生气了,你要是担心小浔哥哥,我们可以一起给他打电话呀。”
站在沙发后面的江煜目睹了全程却不敢开口说一句话,回想起刚刚摔游戏机的时候,沈俞星的手明明可以撑在柜子上,但他没有。
他的手偏偏差了那么几公分,刚好够那台限量的游戏机从他指尖擦过去,刚好够它在空中翻转的角度砸中最脆弱的屏幕边角。
现在他站在楼梯上,站在江砚初的余光里,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乖巧,懂事,眼眶红红地替柳婉莹说好话。
尽管他在遮掩手上的伤,反而让在场的人看得更加清晰。
江煜还来不及深想,江砚初已经再度开口。
“柳姨,热搜的事我会继续查。”他的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您最好祈祷那些水军跟您没关系,如果有——”
他没说完。
但那半秒的沉默,让柳婉莹脸色发白。
江浔还在石板村没回来,江砚初这个她以为最好拿捏的继子突然开始咬人,而那个从山沟沟里来的她从没在意过的穷小孩——
柳婉莹的目光在沈俞星脸上停了一瞬,沈俞星冲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的后背猛然窜起一阵凉意。
一个被她当成工具人的穷孩子,在被她冷眼旁观了好几天之后,主动站出来在镜头前替她说话。
要么是真蠢,要么是所图更大。
而柳婉莹在豪门待了这么久,从不相信世上有真蠢的人。
—
山里的夜冷的难熬。
段其昭裹着那件破棉袄,在三条腿的长板凳上翻来覆去,把自己蜷成一只冷冻虾米。
棉袄里的棉花早就结成硬块,保暖效果约等于披着一张报纸,山风从墙缝里灌进来,专往他后颈窝里钻。
他瞪着房梁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牙齿磕得咔咔响。
床上那两个人倒是睡得香。
爷爷打着轻微的鼾,江浔更是睡得天昏地暗,呼吸绵长而安稳,偶尔翻个身,身上的被子跟着窸窸窣窣响一阵。
段其昭盯着那床被子,眼珠子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
凭什么?都是被家里扔来改造的,凭什么江浔盖被子他盖破棉袄?凭什么江浔睡床他睡板凳?这公平吗?
他又裹了裹破棉袄,牙齿冻得咔咔响。
其实也不是不能忍,就是那条被子看着挺宽,两个人根本盖不住,大半截都拖在地上。
那么宽一床被子分一半出来给他怎么了?他又不贪心,分一半就行。
段其昭在脑子里把这个逻辑翻来覆去盘了三遍,确认毫无破绽,深吸一口气坐起来。
板凳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他吓得僵在原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了半晌。
床上没动静,门口的沈望京也没动静。
段其昭轻手轻脚站起来,踮着脚尖往床边挪。
每踩一步地板就嘎吱响一声,他走一步停一步,短短三米距离硬是走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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