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什么都没做过,你们甚至不认识他,只会在网上刷了几个词条就扛着手机来踹他家门。”
江浔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一瞬间收了个干净,露出底下那把开了刃的刀。
“你们管自己叫正义?刷到一条热搜就当真相,看到一个片段就给人定罪,骂人的时候义愤填膺,反转了就当无事发生,转头去骂下一个。”
“你们这不叫正义,你们这叫把别人的命当流量密码,吃干抹净还嫌不够咸!”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墙外风吹过玉米地的沙沙声。
段其昭站在旁边,手机还举着,但他已经忘了录像这回事,看江浔的眼神跟看上帝似的。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人群终于开始大面积松动,红毛面如死灰地收起自拍杆,脚已经往外溜了好几步。
棒球帽缩着脖子往人群后排躲,被同伴拽着往车的方向跑。
导演站在院门口,举着手机把每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都拍得清清楚楚,眼眶泛红,嘴角却翘着。
“跑,都跑,车牌全拍下来了,一个也别想赖。”
—
夜色彻底沉下来,石板村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段其昭正蹲在院墙外面,撅着屁股从墙根底下刨东西。
“你到底藏哪儿了?”江浔压着嗓子,手电筒的光柱在墙根上晃。
“别照!”段其昭一把按下手电筒,“被导演发现咱俩就完啦。”
五分钟后,两人蹲在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下。
段其昭怀里抱着从厢式货车后面顺来的一箱啤酒,用桌沿撬开两瓶,一瓶递给江浔,一瓶自己仰头就灌了半瓶。
“我跟你说,那个红毛要是再敢来,我绝对饶不了他,一个电话让我爸的保镖过来把他揍得他妈都认不出来!”
江浔接过啤酒喝了一口,没接话。
段其昭又灌了一大口,打了个酒嗝:“还有那个柳婉莹,那女的太坏了!你不知道,她在网上买了一大波水军黑你,说你暴力狂没教养,评论区全是骂你的!”
“我看了都想顺着网线过去揍人——不过你放心,那天我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砚初哥的屏幕,他已经在网上跟小黑子对骂好久了,虽然骂不太过,但精神可嘉。”
江浔拿着啤酒瓶的手顿了一下。
第65章 你别走好不好
“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来节目没多久啊,热搜挂了好几天呢。”段其昭酒劲上来,说话开始不过脑子。
“后来节目组发了声明,砚初哥又切了十几个号天天骂回去,舆论才慢慢转过来的。”
“哦对了,之前还有人说沈望京是杀人犯,也是热搜第一,闹得特别大,你大哥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才——”
说到一半,他脑子里某根弦“啪”地断了,酒意当场醒了大半。
段其昭僵硬地转过头,对上江浔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月光底下,江浔嘴角还挂着笑,酒窝浅浅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变了味。
“那个,”段其昭干笑两声,“我刚才说的都是——”
“我去个厕所。”
江浔走到院墙拐角那丛灌木后面,确定段其昭看不见了才慢慢蹲下来。
月光从枣树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银光。
黄狗摇着尾巴跟过来,把脑袋拱进他怀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江浔揉了揉狗头,手指插进那团暖烘烘的皮毛里。
他在那儿蹲了很久才站起来,回去的时候已经把那两个酒窝重新挂上了。
段其昭还在吨吨吨灌酒,看见他回来,心虚地把酒瓶子往身后藏了藏。
江浔没提刚才的事,重新坐下,拿起自己那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喝慢点,总共就这么一箱,给我留点。”段其昭急了。
“谁先喝完算谁赢。”
两人你一瓶我一瓶,很快就分不清谁喝了多少。
段其昭舌头打结的程度越来越严重,搂着枣树树干开始掏心掏肺地唱《朋友》,调子跑了八百里。
江浔靠坐在枣树底下,手里拎着个空酒瓶,仰头看天上的月亮,忽然笑了一声。
“他们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我?”
“啊?”
段其昭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努力把涣散的眼神聚焦在江浔身上,才发现这人不是在跟他说话。
江浔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月亮,嘴角挂着笑,像是在跟月亮聊天。
“我小时候被关在厕所里淋冰水的时候,他们没来。考了第一名被人诬陷作弊的时候,他们没来。发高烧烧到四十度缩在硬板床上说胡话的时候,他们也没来。”
他把空酒瓶举起来对着月亮晃了晃:“现在我都长这么大了,不需要他们了,他们倒是一个接一个跑来了。真没意思。”
江浔歪着脑袋靠在枣树干上,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月光下湿漉漉的。
段其昭慌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跄地冲过去,双手抓住江浔的肩膀使劲摇。
“我靠,江浔你喝多了?你不是千杯不醉吗?你不是踹人牙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吗?你醒醒——你他妈别吓我啊!”
一个黑影从堂屋里走出来。
“让一下。”
段其昭下意识松开手往旁边闪,沈望京弯腰,一只手穿过江浔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江浔的脑袋自动找到他肩窝的位置,往里拱了拱,鼻尖蹭过锁骨上方的皮肤,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沈望京垂眼看了看怀里的人,转身往堂屋走。
坐在地上的段其昭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月光把沈望京的影子拉得很长,怀里抱着个人,步子却依然稳当。
屋里没有开灯。
沈望京把怀里人放到床上,正要直起腰,江浔的胳膊突然缠上来,勾住了他的脖子。
沈望京猝不及防被他拽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在床板上才没有压到他身上。
“喂。”江浔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酒气。
“……松手。”
“不松。”
江浔把脸埋进沈望京的颈窝里,鼻尖蹭到他的喉结,蹭得沈望京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小醉鬼浑然不觉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两条腿跟着缠上来,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你身上好凉快,”他含含糊糊地嘟囔,嘴唇贴着锁骨上方的皮肤一开一合,“比那个破风扇好用多了,那个风扇转起来嘎吱嘎吱响……”
手也跟着不老实起来,指尖顺着沈望京的脖子往上爬,摸到下颌线,又摸到眉骨,顺着鼻梁滑下来,最后停在嘴唇上。
指腹在那片薄唇上按了一下,软弹的触感让他满意地哼了一声。
“你长得有点好看。”江浔眯起眼睛,借着从窗户纸破洞里漏进来的月光端详近在咫尺的脸。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在想——这人什么来头,长这么帅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沈望京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喉结在江浔指尖下方滚了一遭,撑在床板上的那只手的指节却不受控制地蜷紧了。
“你喝多了,睡觉。”
“我不睡。”江浔的胳膊收得更紧,整张脸都埋进他肩窝里,睫毛扫过锁骨。
“我一睡着你们就都不见了——每次都是这样,醒了以后就只剩我一个人。”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已经含混得听不清了。
沈望京感觉到肩窝那片布料洇开一小块温热的湿意。
“你还在啊。”江浔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别走好不好,我给你洗衣服,洗好多好多衣服……”
沈望京没有说话。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床头挪到了床尾,江浔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绵长,勾着他脖子的胳膊慢慢松了劲,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沈望京把被子重新裹好。
那撮总是翘起来的头发沾了夜露,潮潮地贴在额角,他伸手拨开,指尖擦过太阳穴上方薄薄的皮肤,动作很轻。
另一只手的指节却越蜷越紧,在骨节上掐出一道道月牙印。
距离节目录制结束,距离江浔离开石板村,只剩短短五天。
第66章 嘉宾们都不见了!
京城,江家别墅。
柳婉莹从石板村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卧室,整整两天没踏出房门一步。
佣人们端着饭菜在门口站成一排,进去一个被砸出来一个。
门缝里断断续续传出哭骂声。
骂江浔那个小野种不得好死,骂江淮霄冷血无情六亲不认,骂沈俞星笑里藏刀吃里扒外。
偶尔还夹杂着对江昌平姗姗来迟的控诉——你们江家没一个好东西!
王妈的围裙上还挂着半碗没被砸翻的银耳羹,另外两个佣人蹲在走廊里捡碎瓷片,互相使眼色谁也不敢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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