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隔壁房间的大孩子曾经主动分他半块面包,他吃了,结果是泡过肥皂水的。
他拉了整整三天肚子,那人带着一帮小孩站在厕所门口笑到打鸣。
从那以后,别人给的东西他一律不接。
但这里是江家,不是孤儿院。
就算柳婉莹想搞他,也不会蠢到往他房间放一杯下了料的牛奶——太低级了,而且佣人们也会看见。
江浔捧着那杯牛奶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给他热过一杯牛奶。
其实他连牛奶都很少喝过,只在有领导来视察的日子里分到过小小一杯,恨不得连杯底都舔干净。
浑身竖满尖刺的小刺猬,也会因为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而拥有一瞬柔软的内心。
他在眼眶变得酸涩之前仰头一饮而尽。
牛奶杯底还残留着一点没化开的糖,舌尖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甜意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最终被咽了下去。
第6章 欢迎来到变形记
也许是为了逃避现实,江昌平第二天一早就飞去了德国出差。
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连早饭都没在家吃。
江淮霄跟他一起走的,偌大的别墅一下子空了大半。
江昌平这一走,家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柳婉莹不知道是学乖了还是憋着什么大招,连续几天都待在自己房间里没怎么露面。
江煜更不用说,自从门牙漏风之后就再也不敢在江浔三米范围内出现,远远看见他的影子就掉头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江浔偶尔在走廊碰上江砚初,那人的目光闪闪烁烁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一群怂包。
佣人们更是恨不得贴着墙根走路,生怕跟这位暴躁小少爷对上眼神。
厨房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顿顿四菜一汤不重样,连水果都削好切成块插上牙签送到他房间门口。
江浔乐得清静,没人管他睡到几点起,没人管他打游戏打到几点睡,想在客厅沙发上倒立着看电视也没人敢吱一声。
这种日子他曾经在孤儿院里做梦都不敢想,简直爽得头皮发麻。
—
第三天晚上,江浔从厨房冰箱里搜刮了一堆零食抱回房间,推开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牛奶,冒着热气,跟上次一模一样。
江浔把怀里的薯片可乐往床上一扔,走过去端起那杯牛奶。
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温温热热的。
“又来?”江浔嘀咕了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上次那杯牛奶是他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份没有任何目的的善意。
虽然至今不知道是谁放的,但他心里给那个人留了一个柔软的位置。
他在孤儿院待了十七年,哪怕是发高烧烧到四十度缩在硬板床上说胡话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人给他递过半杯热水。
江浔仰头把牛奶喝了个干净,舌尖扫过杯底那点甜味,心满意足地把杯子搁回床头柜上,翻身钻进被窝里。
他闭上眼睛,还在想明天要不要起早一点,蹲在楼梯口看看是哪个田螺姑娘天天往他房间里送牛奶。
下一秒,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江浔的意识在一瞬间警觉起来。
但那股困意来势汹汹,铺天盖地席卷了他四肢百骸,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拽着他的意识往深渊里拖。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不对劲。
这他妈不对劲。
他拼着最后一丝清明猛地翻身想要坐起来,手臂却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刚撑起一半就重重摔回了床上。
视线开始发虚,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团,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
“操……”
江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手指死死抠住床单。
但药效太猛了。
猛到一个从小在孤儿院里挨惯了揍、对疼痛忍耐力远超常人的少年,也扛不住这种剂量。
眼前的最后一缕光被黑暗吞噬,江浔的手指从床单上滑落,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
江浔是被一声鸡鸣吵醒的。
那鸡叫得撕心裂肺,穿透力极强,像蹲在他耳朵边上打的鸣。
江浔皱着眉头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却摸到一手粗糙的布料。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面土墙,货真价实的土墙,黄泥糊的,墙上还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两顶破草帽。
房梁是裸露的原木,上头吊着一盏灯泡,灯泡上糊着一层陈年油垢和苍蝇屎,发出昏黄的光。
墙角堆着几袋化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柴火和牲畜粪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江浔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钟。
孤儿院?不可能,孤儿院也没这么破。
绑架?谁他妈绑架会把人往这种地方塞。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第三个可能性,房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人,手里举着话筒,话筒上印着京城卫视的logo。
她身后跟着两个扛摄像机的大哥。
再往后还有举着反光板的、拎着器材箱的,浩浩荡荡挤了大半个屋子,把这间原本就不宽敞的土坯房塞得满满当当。
“江浔同学!欢迎来到《变形记》节目组!”年轻女人笑盈盈地把话筒怼到他面前。
“你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云岭县石板村,接下来的三十天,你将会和石板村的一位同龄少年交换生活,体验完全不同的人生!你现在有什么想对镜头说的吗?”
一盏刺眼的补光灯啪地亮了起来,正对着江浔的脸。
江浔被那光刺得眯了眯眼。
他坐在那张硬得能硌断人脊椎骨的木板床上,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是被迷药折腾了一整夜的苍白。
眼神从茫然到清明,从清明到阴鸷,整个过程只用了三秒钟。
他认出了这个节目的名字。
《变形记》,一档号称让城市叛逆少年与农村贫困孩子交换生活体验的真人秀节目。
他在江家客厅的电视上扫过一眼,当时还想这帮吃饱了撑的有钱人就会拿穷人家的孩子当道具,把穷人的苦难当剧本,真是恶心至极。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局中人。
更没想到柳婉莹那个老妖婆居然敢玩这么大。
江浔抬起眼,瞥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又看向那个满脸期待的女主持人。
他笑了起来。
笑得特别灿烂,眉眼弯弯,酒窝深深,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看起来乖巧得不像话。
“我想对我后妈说——”
“柳婉莹,等我回去,我会把你的牙一颗一颗敲下来的哦~”
第7章 开场就炸了!
女主持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本就狭小的房间瞬时安静下来。
跟在摄像师旁边的黑框眼镜女人率先回过神来。
不愧是做了十一季节目的老导演,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她一把按住摄像师的肩膀,压低声音急急地问:“拍了没有?拍了没有?!”
摄像师鸡啄米般点头。
导演用力一攥拳头,眼睛里迸射出狂热的光芒。
这开场就要炸了!
上一季节目拍了整整八期才出了一个出圈热搜,这次倒好,录制的头一分钟就是王炸!
她当机立断给女主持人递了个眼色。
女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硬着头皮把话题往回拽,门口率先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白衬衫梳着背头的男人从工作人员中间挤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提前录好的VCR画面。
画面里,柳婉莹坐在江家别墅的真皮沙发上,一身素雅的藕荷色旗袍,眼眶微红,泪光盈盈,手里捏着一方绣花手帕,不时地按一下眼角。
她身边坐着江煜,门牙的位置已经补上了两颗临时假牙,但脸色还是蜡黄蜡黄的,一副劫后余生的虚弱模样。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画面里的柳婉莹对着镜头,声音哽咽。
“但是这个孩子实在是太叛逆了,在家里动不动就动手打人,把他哥哥的牙都打掉了,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求助节目组的。”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江煜适时地把头靠在她肩上,母子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画面感人至深。
“我就希望他在农村吃吃苦,能明白生活不容易,能改改他那身毛病。不管他多恨我,我都是为了他好呀。”
……
VCR放完了。
在场的工作人员齐刷刷地看向江浔,目光复杂得很。
“江浔同学,那个……”主持人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职业素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