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昌平指着他,手抖了好一阵子,最终什么都没再说,摔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又重又急,踩得楼梯都抖了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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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浔刚坐到座位上,段其昭就鬼鬼祟祟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塞进他手里。
上面只有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既不是QQ号也不是游戏激活码,江浔第一反应是段其昭又在搞什么整蛊。
“这什么玩意儿?”他两根手指夹着纸条,很嫌弃地扔回去。
段其昭翘着椅子腿,双手合十,脸上那股得意劲儿快从眉毛飞出去了。
“阿弥陀佛,你现在还给我,一会儿可别求着我要回去啊。”
江浔懒得搭理他,趴桌上睡觉。
段其昭嘴里哼着小曲,志得意满。
他倒要看看,等江浔知道那串数字是什么之后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第83章 心跳速度不太正常!
石板村在这个秋天换了新村长。
李桂芝的丈夫赵福贵因为贪污扶贫款被立案调查,据说执法人员上门的时候李桂芝正蹲在院门口骂街,看见警车还以为是哪家又丢鸡了,抄起扫帚就要上去理论。
新村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上任就挨家挨户走访,把村里欠债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
《变形记》播出之后,石板村在网上出了名,航拍镜头里那几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和一老两少喝稀粥的画面引发了大规模的舆论关注。
省里很快批下来一笔专项扶贫款,指定用于石板村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困难家庭帮扶。
施工队进了村,先是重修了被暴雨冲塌的那段村路,又给村里家家户户都拉了电话线。
沈望京家的电话线是第一批装好的。
恰好几天前《变形记》节目组在做后期回访,段其昭借着“补录花絮”的名义去了趟后期机房,跟场务小哥软磨硬泡二十分钟终于搞到了沈家新装的电话号码。
段其昭说出那串神秘数字的真实身份后慢悠悠地哼着小曲,余光里那张扔回来的纸条又被两根手指悄无声息地夹走了。
江浔把纸条塞进校服口袋,眼睛盯着黑板,表情跟听物理课一样冷淡,耳朵尖却红得能滴血。
段其昭心里有一百只土拨鼠在同时尖叫。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把即将冲出喉咙的狂笑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段其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脸上浮起一个深藏功与名的微笑,“做好事不留名,哥是活雷锋。”
江浔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抖下去。
“你有病。”
“我有病,你有电话号码咯。”段其昭脑袋凑过来,笑嘻嘻的,“你打算什么时候打?今天晚上?课间去小卖部旁边那个公用电话亭?卡我帮你刷——”
江浔转过头,那张漂亮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标准的江浔式微笑,眉眼弯弯,酒窝深深,语气甜得能齁死人。
“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上次在石板村尿裤子的事印成传单贴满学校公告栏。”
段其昭瞳孔地震:“我那天是踩进泥坑里了!那是泥水!不是尿!”
“传单上就这么写。”江浔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黑板。
段其昭咬着牙把椅子挪回原位,眼睛却忍不住往江浔校服口袋的方向瞟。
那块布料底下硬硬的一个小方块,是纸条叠起来的轮廓,江浔的左手就搁在口袋旁边,指尖离口袋边缘不到两厘米。
装,接着装。
整个上午江浔的左手就没离开过那个口袋。
语文课右手托腮假装听课,左手拇指在口袋里把纸条边角磨出了一层细小的毛边。
数学课把纸条夹进课本,翻了页又夹回去,来来回回折腾好几次。
段其昭用余光看了个清清楚楚,心里乐得嘎嘎叫,嘴上倒是一个字没敢说,毕竟传单威胁还热乎着呢。
中午在食堂,江浔端着餐盘在段其昭对面坐下,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
“你说,”他盯着餐盘里那坨蔫头耷脑的炒青菜,语气随意,“他家那个电话,是座机对吧。”
段其昭差点把饭喷出来。
他猛灌了一大口汤把饭顺下去,擦了擦嘴,表情严肃:“对,座机,沈望京家的座机。你想打就打又没人拦着你,你在这儿酝酿了一上午,那纸条都快被你盘包浆了。”
江浔把筷子又拿起来,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好一阵子才咽下去。
“谁说我想打,我就随便问问。”
“行,随便问问。”段其昭端起餐盘站起来,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笑得一脸欠揍。
“对了,我听说石板村现在可热闹了。村口那条路修好了,李桂芝家的院墙被推倒了半截,赵鹏飞他爸被抓走那天村里还放了好一阵鞭炮呢。”
江浔夹菜的动作顿了一瞬,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唇角悄悄扬了起来。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一窝蜂涌向篮球场。
江浔没去打球,他沿着操场边的梧桐树荫慢慢走,走到器材室后面那片没人的墙角,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纸条。
纸条被他捏了一天已经有点皱了,边角起了毛边,折叠处磨出了细小的裂缝。
他展开纸条,盯着那串歪歪扭扭的数字看了半晌,从裤兜里摸出一部手机。
手机是当下最热品牌的最新款,江浔刚回江家时江淮霄让秘书给他的,他随手往书包里一扔就没再碰过。
现在被他攥在手里,拇指按在电源键上,屏幕亮了起来。
他把纸条夹在指间,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摁下去。
十一位数字全部输完,拨号键绿莹莹地亮在屏幕中央,他的拇指悬在上方半厘米的位置,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器材室后面是全校最隐蔽的角落,墙角堆着几块落灰的体操垫,空气里飘着一股橡胶味。
远处篮球场上球鞋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和“传球传球”的喊声被风吹散了半边。
江浔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听筒贴到耳朵上的瞬间,心跳声大到盖过了操场上所有的嘈杂。
嘟——嘟——嘟——
每一声都拖得老长。
江浔换了只手拿手机,汗湿的掌心往校服裤子上蹭了蹭。
天很蓝,云很白,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哗啦啦响。
好像一切都很正常,只有他的心跳不太正常。
第84章 记得,要好好吃饭
第五声响到一半,嘟嘟声停了下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低沉,短促,又有一点粗粝的沙哑。
江浔嗓子眼里像被人塞了团棉花,他咽了下口水,咕咚一声在安静的听筒里大得离谱,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沈望京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江浔。”
江浔后脑勺抵在墙上,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晃来晃去,他把手机从左耳换到右耳,又从右耳换回左耳,来来回回换了三遍。
“你怎么知道是我。”声音绷得紧紧的,尾音却不自觉地往上飘。
“号码只有节目组知道,”沈望京顿了一下,“但会给我打电话的,只有你。”
江浔用鞋尖碾着地上的一片梧桐叶,语气努力往云淡风轻的方向靠:“哦,我就随便打打,看看你们村通电话了没有,段其昭说村里拉了电话线,我怕他吹牛骗我。”
“通了。”
“那挺好。”江浔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爷爷呢,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挺好的。”
“那你呢?”
沈望京那边静了片刻,像是没想到江浔会这么直接,“老样子。”
“什么都是老样子,你能不能换句台词。”江浔的话匣子被撬开一道缝,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膝盖好全了没有?我上次给你留的药你用了没?你别又不当回事,伤口感染了有你受的。还有你上次膝盖上那个伤口沾了雨水发炎了,我拿碘伏给你擦的时候你腿抖了好一阵子都没吭一声,我当时就想说——”
“江浔。”
沈望京突然喊了他一声。
江浔闭上嘴。
“你走了以后,”沈望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黄狗在你睡过的床上趴了三晚上。”
江浔唇角扬起,“然后呢。”
“然后被段其昭遗留的臭袜子熏跑了。”
江浔愣了一下,笑出声来,靠在墙上,肩膀一抖一抖。
笑完抹了一把眼角,“你管管阿黄,别让它老往床上窜。”
“嗯。”
“我听说赵鹏飞他爸被抓了,村长换新的了,你以后在村里应该好过点。你别又一天天只喝粥,你那个体格光喝粥顶不住,我跟你说你要是饿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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