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速度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五六声嘟嘟,到后来的两三声,再到后来几乎是一拨就通。
“喂。”
“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太肥了,我吃了三块就腻了。数学课又睡着了,老师拿粉笔砸我,没砸着,砸到段其昭脑袋上了,他在那儿哎呦了半天。”
江浔躺在体操垫上翘着二郎腿,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晃来晃去,嘴里絮絮叨叨。
从食堂的菜色聊到班主任的新发型,从段其昭被盖帽的惨状聊到沈俞星在走廊里跟江煜狭路相逢的修罗场。
他能一个人叨叨半天,完全不需要对方回应。
有时候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过去,沈望京在那头安静地听着,呼吸声偶尔会重一点。
器材室后面成了江浔在学校里待得最久的地方,体操垫被他躺出一个人形凹痕,墙角旧器材箱上攒了一排零食袋,全是他边打电话边吃剩下的战斗遗迹。
段其昭训练完了就来这儿找他,每回看到的就是同一个画面:江浔躺在垫子上,举着手机,晃着二郎腿对着天花板傻笑。
“完了,”段其昭靠在器材室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深沉,“你这个状态很危险,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我家那只布偶猫发情的时候。”
一块巧克力从垫子方向飞过来,精准地砸在他脑门上。
段其昭捂着额头把巧克力捡起来剥开塞嘴里,含含糊糊地感慨:“砸得好,砸得妙,砸得呱呱叫,下次换个榛子味的谢谢。”
—
周五下午,江浔照例往垫子上一躺,拨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嘟——嘟——
响到第六声,自动挂断了。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86章 江浔失踪
江浔从体操垫上坐起来,盯着手机屏幕,眉心慢慢拧紧。
也许是在灶房做饭没听见,也许是在院子里劈柴离得远,也许是电话线出了问题。
村里刚拉的电话线,村子又偏又远,断线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墙上等了二十分钟,又拨了一遍。
依然无人接听。
段其昭训练完找过来,江浔脸色不太好地盘腿坐在垫子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屏幕亮着,通话记录里齐刷刷一列已拨电话全是同一个号码。
“怎么了?”
“没人接。”江浔抿了抿唇,“可能在忙。”
段其昭难得没嘴贱,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往食堂拖:“走走走,今晚食堂加餐有炸鸡腿,去晚了连渣都没了。”
江浔跟着去了,鸡腿吃了鸡汤喝了,段其昭讲的冷笑话他一个没听进去。
段其昭看在眼里,把到嘴边的调侃全咽了回去。
—
第二天是周六。
江昌平半个月前就定下了认亲宴的日子。
二百张请柬撒出去,江家宴会厅提前三天封场布置,鲜花从荷兰空运,桌布是定制的暗纹锦缎,每张椅子背后都系着浅金色的绸带。
江昌平对这场宴会的重视程度从宾客名单上就能看出来。
江氏集团的董事、京城商会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私人交情过硬的老友,但凡能在京城叫得上名号的几乎都收到了请柬,停车场里的豪车排到了街角。
江昌平甚至特意给几家主流媒体的熟人打了招呼,让他们派摄影师过来。
他要让全京城都知道,江家找回了失散十七年的小儿子,这个孩子叫江浔,是他江昌平嫡亲的血脉,货真价实的江家三少爷。
此刻他站在宴会厅门口,笑容满面地跟每一位宾客寒暄握手。
江氏刚拿下两个跨国项目,风头正劲,谁见了都要道一声恭喜。
恭喜声里自然夹着“怎么没见小公子”,江昌平笑着回一句“在楼上准备呢,一会儿就下来”,语调里满是老来得子的得意。
这套说辞他已经重复了十几遍,每说一遍脸上的笑意就深一分。
为了这场亮相,他特意请了京城最有名的裁缝老周给江浔定制西装。
老周在京城裁缝圈名头响当当,一件西装从量体到完工至少跑三趟,但江昌平一句话,他带着徒弟提前一周赶工,头天深夜才收了最后一针。
此刻那套西装正挂在衣帽间的移动衣架上,深蓝色,戗驳领,面料在自然光下泛着一层璀璨夺目的光泽。
袖扣是江昌平亲自挑的蓝宝石款,每一颗都够在二环买套园林别墅。
江昌平刚跟一位地产大佬碰完杯,转头笑呵呵吩咐跟在身边的二儿子:“砚初,上去看看你弟弟准备好了没有。”
江砚初应了一声,三步并两步上了楼,走到江浔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动静。
又敲了两下,“小浔,时间差不多了,爸让我来问你准备好了没。”
里面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江砚初皱起眉,直接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子团的乱七八糟,落地窗外的后花园里乐队正在试音,欢快的曲子从楼下缓缓飘上来,衬得这间空屋子愈发安静。
江砚初把房间翻了个遍,衣柜、浴室、阳台,连床底下都趴下去看了,都没有人。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冲出房间抓到走廊里一个正在擦扶手的佣人:“看见小浔了吗?”
“小少爷?”佣人茫然地摇头,“今天还没见着。”
江砚初跑下楼的时候脚步是乱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打滑,差点一头栽进客厅,在人群中找到江昌平时脸上的血色已经褪了大半。
宴会厅里,江昌平正跟老友交谈,余光扫见江砚初急匆匆从楼梯上下来,眉心微蹙。
江砚初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话。
江昌平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险些泼出来。
“什么叫不见了?”
“房间里没人,电话不接,整层楼都找过了!”
江昌平放下酒杯,笑容纹丝不动地跟身旁的宾客说了句“失陪”,转身往宴会厅侧门走。
后花园里乐队的曲子正好演奏到高潮部分,欢快的旋律隔着落地窗传进来。
宾客们毫无察觉,端着香槟杯三三两两地交谈,笑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
而本该在这场宴会正中央站着的那个少年,此刻不知身在何处。
江淮霄站在江家车库里,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听筒里江砚初的声音又急又碎,像一台卡了带的录音机。
他面前停着三辆跑车。
一辆迈凯伦塞纳,全碳纤维车身,赛道调校,从英国空运过来等了四个月。
一辆兰博基尼Huracán STO,哑光蓝,选配单上能打勾的选项全打了一遍。
还有一辆是他私心加的布加迪Chiron Sport,黑色,落地价够在京城核心地段买一栋写字楼。
三辆车的钥匙分别用三种颜色的丝带系着,整整齐齐排列在定制的碳纤维礼盒里,每把钥匙扣上都挂着一只手工缝制的小猫挂件。
他特意让人定做的。
小猫眼睛圆溜溜亮晶晶,和江浔的很像。
江淮霄原本打算认亲宴结束后把江浔领到车库来,钥匙往他手里一塞。
他没打算等江浔道谢,以那小子的脾气大概率会把钥匙翻来覆去看两眼,然后丢回来一句“颜色太丑”。
江淮霄甚至连怎么回复都准备好了——“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再安排。”
现在用不上了。
电话那头江砚初的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说他翻遍了整栋别墅,每个房间都推门看了,连三楼那间堆杂物的阁楼都没放过。
佣人们全被派出去找人,但哪里都没有江浔的身影。
江淮霄把礼盒盖扣上,迈步走向电梯,语气冷硬。
“查监控。”
第87章 自己踹开笼门的鸟
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江淮霄已经挂了电话。
信号切到车载蓝牙的瞬间,宾利引擎在车库炸出一声低吼,轮胎抓地的摩擦声在密闭空间里来回弹跳,声控灯被震得齐齐亮了一排。
与此同时,江家别墅监控室里,陈秘书已经把二楼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
时间轴往回拖,江砚初站在秘书身后,一只手撑着桌沿,额角的冷汗擦了又冒。
画面里,早上九点四十七分,江浔从房间里走出来,在走廊里停了片刻,偏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楼下的调音声欢天喜地,鲜花从扶手一路缠到玄关,佣人们端着银盘穿梭忙碌。
江浔收回视线,转身推开储物间的门,侧身挤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合上。
储物间没有监控,但这条走廊只有一个出口,他如果从储物间出来,必然会经过走廊尽头的摄像头。
但他没有经过。
江砚初让陈秘书把储物间门口的录像往后拖了十五分钟,画面里那扇门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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