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只够煮这么多。”
江浔愣了一瞬。
沈望京低下头继续喝粥,语气平淡:“以前我喝三碗,你来了,我只剩一碗。”
江浔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梗了一下。
他在孤儿院待了十七年,最清楚饿肚子是什么滋味。
但孤儿院再穷,好歹有政府补贴和社会捐助,顿顿白菜炖粉条管饱,逢年过节还能吃上几块合成肉。
眼前这个家,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江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转身就往院门外走。
第9章 到底谁黑心???
“你干什么去?”导演在后面喊,眼神示意摄像追上去。
江浔头也不回,脚步快得裤腿生风。
他出了院门才发现这个村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偏僻。
放眼望去全是连绵起伏的大山,山脚下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户人家,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
中间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路面上还残留着昨晚下过雨的泥泞。
空气倒是新鲜得不行,带着一股子草木和泥土混合的味道,跟他待了十七年的城市完全是两个世界。
但江浔现在没心情欣赏风景。
他沿着土路横冲直撞地往前走,目光像雷达一样扫来扫去,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村口老槐树下停着两辆白色厢式货车,车身上贴着京城卫视的台标,几个穿着节目组工作服的人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江浔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绕过正在卸货的工作人员,直接绕到货车后面。
果然没闻错。
后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摞盒饭,外面还裹着保温袋。
旁边蹲着一个正在扒盒饭的场务小哥,抬头看见江浔愣住了,筷子还挂在嘴上。
场务小哥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浔已经伸手把最上面那盒贴着导演标签的拿走了。
保温袋一撕,盖子一掀,一股红烧鸡腿的香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盒饭内容相当丰盛,米饭上卧着一只油光发亮的鸡腿,旁边是蒜薹炒肉和西红柿炒蛋,还配了一小盒酸奶。
江浔蹲在货车旁边,抄起筷子就往嘴里扒。
场务小哥看傻了:“你、你吃的是导演的——”
江浔嘴里塞满了饭,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我知道啊,我特意挑的她的。”
他是真饿了,两碗稀粥下肚跟没吃一样,胃里那个窟窿反而被勾得更大了。
这盒饭的量对于一个十七岁正在长身体的少年来说刚好够填肚子,江浔吃得风卷残云,米饭和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场务小哥连滚带爬地去找导演了。
江浔趁着这个间隙又把另外两盒盒饭动作麻利地揣进怀里,吃完最后一口鸡腿把空饭盒往垃圾桶里一丢,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这时候导演终于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了。
“你、你怎么吃上了!”导演气得直拍大腿。
江浔咽下嘴里的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那鸡腿卤得挺入味的,就是稍微咸了点,下次记得嘱咐他们少放点酱油啊。”
导演:“……”
“你给我吐出来!”
“吐出来你还吃吗?”江浔歪着头,表情无辜得能把人气出心梗,“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给你吐一个试试。”
导演的血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升。
—
江浔揣着两盒盒饭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沈望京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脱了那件黑色短袖,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的沟壑往下淌,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光。
抡斧头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斧下去都带着一股子狠劲,木柴应声裂成两半,碎屑四溅。
江浔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走到矮桌前把两盒盒饭往桌上一放。
沈爷爷正靠在轮椅上打盹,闻到香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是啥?”
“盒饭。”江浔把盖子掀开,饭菜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您吃这份,菜多,另一份给您孙子。”
盒饭盖子一掀,那股红烧鸡腿的油香味儿直接灌满了整个院子,黄狗的尾巴摇得都快飞起来了。
沈爷爷盯着那盒饭看了半晌,浑浊的眼珠子难得清亮了一瞬,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乡音:“这、这得多少钱啊?我们吃不起这个……”
“不要钱,白嫖的。”江浔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塞到老人手里,“您吃,凉了鸡腿就不香了。”
接着又抬起头朝还在劈柴的沈望京扬了扬下巴。
“喂,快过来趁热吃,再不吃就要被这个黑心节目组收走了。”
节目组工作人员:“……”
有没有天理了,到底谁黑心???
沈望京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中,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脚边的木屑上洇出一个小水印。
他偏头看了江浔一眼,目光在那两盒盒饭上停了两秒。
“我不饿。”
斧头落下,又一块木柴应声裂开。
江浔翻了个白眼。
不饿个鬼啊,那么大块头喝一碗能照镜子的稀粥,不饿才是有毛病。
他走过去直接从沈望京手里把斧头夺了过来。
沈望京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要去抢回来,江浔已经把斧头往柴垛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叉着腰堵在他面前。
“你跟我在这儿演什么铁人三项呢?一碗稀粥糊弄谁?你当自己是观音菩萨喝露水就能活?”
江浔嘴皮子翻飞,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赶紧去吃饭吧别装了,那鸡腿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可是冒着被导演追杀的风险抢回来的,你不吃对得起我吗?”
沈望京被他这一通突突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薄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什么,但面对江浔这种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架势,他显然不知道该从哪儿接。
两人对视了片刻,沈望京到底还是走到矮桌前坐下了,拿起筷子,先往爷爷碗里夹了块肉。
第10章 你是谁?
江浔吃饱喝足之后往家里唯一的硬板床上一倒,顺手从墙根揪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他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看房梁上那只蜘蛛织网,狗尾巴草在嘴角一翘一翘的。
蜘蛛忙得很,八条腿倒腾得飞快,从这根椽子荡到那根椽子,活得比他还充实。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坐了快二十分钟,画面里除了江浔晃荡的脚丫子就是那只兢兢业业的蜘蛛,连个说话的动静都没有。
她终于坐不住了。
“去,”她扭头对旁边的场务压低声音,“跟沈望京说,让他带江浔下地干活。这小子吃饱了就躺着当自己是来度假的吗?”
按照节目组的经验,城市少爷第一次下地干活必定鸡飞狗跳,不是嫌泥脏就是嫌太阳晒。
以前那些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刚踩进泥地里就能尖叫出三个八度,素材管够。
场务很听劝地小跑着进了院子。
沈望京刚把那件黑色短袖重新套上,正从墙角拿起锄头往肩上扛。
他劈完柴又收拾了锅碗,额角的汗还没干透。
场务凑上去把导演的意思传达了一遍。
沈望京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只淡淡丢下一句:“他干不了。”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城里来的少爷那双手白得跟葱根似的,指节细长,骨节分明却不见一丝茧子,一看就没摸过农具,让这种人下地不是添乱是什么。
场务没想到沈望京这么不配合,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堂屋门口,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
“江浔同学,沈望京要去地里了,你要不要跟着去体验一下?”
“他都说我干不了了,”江浔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我要是去了不是打人家的脸吗?”
场务:“……”
“再说了,”江浔眯起眼睛,“谁吃饱了撑的主动揽活干?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场务嘴角抽搐,无言以对。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脸都绿了。
她原本还指望沈望京那句“他干不了”能激一激这个叛逆少爷。
毕竟据她多年的经验,这种城里来的刺头最吃激将法,你越说他不行他越要证明给你看。
结果江浔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光不吃激将法,他还顺着台阶就躺下了,躺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
与此同时,京城,江家别墅。
沈俞星站在那扇三米高的铜艺大门前,背着一个洗得褪色的旧书包。
蓝色短袖的领口已经洗变了形,袖口脱线的地方被笨拙地缝了几针,裤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
节目组的摄像师已经把机位架好了。
导演助理在一旁跟他小声交代流程:“等会儿进去之后你先跟江家的人打个招呼,然后咱们拍一下你参观房子的反应。”
“记住表情一定要夸张一点,越吃惊越好,张大嘴巴,瞪大眼睛,哇出声来,懂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