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段其昭以后打篮球别再被人盖帽。
——希望沈爷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希望沈望京永远平安,别再从石头底下被挖出来了,一次就够了。有什么冲我来,我命硬。
江浔许完愿望,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沈望京的侧脸。
那人没闭眼,也没看流星,自始至终偏头看向江浔。
星光落在他眉骨,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得很专注,专注到江浔转过头来跟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他连躲都没躲。
江浔被他看得心跳漏了半拍,清了清嗓子:“你许愿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许?”
沈望京轻轻扯起唇角,沉默不语。
心底早就默念过无数遍的愿望,不需要流星也能实现。
因为他想许愿的那个人,就坐在他旁边。
段其昭终于许完了他那套从跑车到私人飞机的宏伟蓝图,睁开眼就看见这两个人对视的姿势,立刻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起哄。
“噫~我许个愿的功夫你俩就对上眼了,能不能尊重一下流星?人家大老远从外太空飞过来容易吗?”
江浔把空杯子往他怀里一砸:“闭上你的嘴。”
“闭不上!我刚许完愿现在心情澎湃!”段其昭接过杯子又给三人各倒了半杯,站起来高举酒杯,嗓门大得能把整座山的鸟都震醒。
“来!敬江浔!敬十八岁!敬以后每个生日都有我们陪你看星星!”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玻璃杯沿撞出清脆的一声响,红酒在杯子里晃了晃,映着星光碎成一片金红色的涟漪。
江浔仰头把那杯酒灌下去,咳了两声,拿手背蹭掉嘴角的酒渍,又伸手去够酒瓶。
“给我倒满。”
段其昭一把按住瓶口:“你喝慢点,这酒后劲大——”
“今天我生日。”江浔抬起眼,酒窝明晃晃地嵌在脸颊上,“寿星最大。”
段其昭被这个理由堵得哑口无言,老老实实又给他倒了半杯。
第106章 不是沈望京!
三杯红酒下肚,段其昭的舌头开始打结。
他搂着三脚架当麦克风,对着银河嚎了几首没一个音在调上的歌,嚎完了大着舌头开始掏心掏肺:
“浔儿你知道吗,我以前在京城可是横着走,谁都捧着,没一个敢跟我呛。就你,一见面就给了我一脚,把我踹飞了!”
“你还记着呢。”江浔歪着脑袋,眉眼弯弯。
“我记一辈子!”段其昭拍着大腿,“我段其昭这辈子第一次还没出手就落败,败了还得屁颠屁颠跟在你后头当跟班,我、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是啊。”
段其昭被他这一声斩钉截铁的回答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抄起薯片袋子就要砸人,结果自己先一头栽进了野餐垫上那堆零食包装袋里。
他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干脆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对着银河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我跟我爸说了,下周带你去家里吃饭,我家厨师做红烧肉一绝,比你们家那个五星级大厨强多了。”
段其昭闭着眼睛絮絮叨叨,声音越来越含糊,“我爸说想见见你,我妈也说了,她说你在石板村抢盒饭的样子特别帅……”
话音没落,鼾声就起来了。
江浔轻轻踢了他一脚,没踢醒。
山顶上只剩风声和段其昭均匀的鼾声。
红酒的后劲比想象中猛,江浔靠在折叠椅上,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银河开始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水雾。
他偏过头,沈望京的侧脸在漫天星光底下轮廓分明。
“沈望京。”他开口,嗓子有点哑。
“嗯。”
“你、你刚才是不是没喝酒?”
“喝了。”
“你骗人。”江浔转过头,眼睛被酒气熏得蒙了一层水光,“你那杯还满着。”
沈望京没接话。
江浔撑着地面站起来,站得不太稳,晃了一下,沈望京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肘。
“你别扶我,”江浔甩开他的手,脚下又是一个踉跄,“我又没醉。”
沈望京没松手,江浔挣了两下没挣开,半扶半拽着沈望京把他带到了崖边那块最大的岩石上。
岩石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现在还残留着温热,江浔一屁股坐下去,两条腿悬在崖边晃悠,山风从脚底下灌上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沈望京在他旁边坐下,手臂紧紧护在他腰间。
江浔歪着头看天,看了很久,久到沈望京以为他睡着了。
“沈望京。”他忽然出声。
“嗯。”
“今天我看了星星,喝了红酒,吃了火锅,还许了愿,今天是我这辈子最最最开心的一天。”
声音被酒意泡得软绵绵的,尾音往下坠,“以前在孤儿院过生日,院长给我们每个人发一根棒棒糖,然后就没有了。”
“有一年我考了第一名,以为会有奖励,结果被关进厕所隔间淋了一桶冰水。那桶水是隔壁床那个死胖子从食堂冰柜里接的,他说我作弊,其实他就是看不惯我考得比他好。我在厕所里蹲了两个小时,等水渍风干了才敢回宿舍,怕被人看见裤子湿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沈望京的手在身侧攥紧了。
“后来我就不考第一名了。”江浔脑袋靠过来,柔软的发丝轻轻蹭过他的下颌线,“考第一名也没人高兴,考倒数也没人在乎,反正都一样。”
“不一样。”沈望京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在乎。
江浔没接话,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肩膀的重量一点一点压过来,像一只终于找到暖源的小猫,缩在沈望京身侧睡了过去。
酒劲上来了。
沈望京侧过头,垂下眼睛。
月光落在江浔脸上,把他那层被山风吹得微微泛红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额头抵在他肩窝,鼻尖蹭着他的衣领,呼出的热气带着红酒的涩味。
小孩儿睡着的时候跟醒着判若两人醒着的时候那双眼睛永远在怼人,嘴里永远有话,笑起来的时候酒窝能骗过所有人,动起手来能把人门牙踹飞。
但睡着了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在那儿,睫毛垂下来,酒窝浅浅地凹下去,嘴角还挂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笑意。
沈望京抬起手,把江浔额前那撮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碰到江浔的耳尖,那截耳尖冰凉,他用手掌覆上去,捂了片刻。
“好好读书。”他的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只有风和月光能听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江浔在睡梦中皱了下眉,脑袋往他肩窝里又拱了半寸。
沈望京低下头,嘴唇贴近他的耳廓,轻轻说了一句话。
山风把最后三个字卷进了漫天星光里。
不远处,江淮霄站在松林的阴影里。
黑色的风衣被山风吹扬起,衣摆翻飞,皮鞋踩在碎石地面上,无声无息,身后那辆路虎熄了车灯,引擎盖上还冒着余温。
他循着段其昭的朋友圈定位一路开上山,开到半山腰的时候信号断了,最后三公里是沿着碎石路摸黑开上来的。
然后他看见了崖边那块最大的岩石上,他的弟弟靠在沈望京的肩头睡得正沉,身上盖着不属于自己的外套,嘴角挂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弧度。
沈望京偏头看向江淮霄。
没有慌张,没有躲闪,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月光底下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抬起没被压住的那只手,极轻极轻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眼神冷静得像早有预料,甚至像是在等他来。
更像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江淮霄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
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
江浔皱着眉,眼睛还没睁开,先拿手背挡住了透过来的阳光。
口渴得要命。
“水……”
他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声,一杯蜂蜜水就递到了他唇边,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
他眼皮都没抬,就着那人的手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喉咙里的干涩被冲开,整个人才从酒劲的泥潭里往外挣扎了半寸。
“这蜂蜜水怎么不甜,”他舔了舔嘴角,声音还黏糊糊的,“你手艺不行啊沈望京,还不如你熬的野菜粥……”
没人接话。
江浔又喝了一口,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
入目是一截黑色衬衫袖口,袖扣是银色的,那只端着杯子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没干过粗活。
不是沈望京的手。
第107章 沈望京呢???
江浔猛地往后一缩,后腰结结实实磕在车门把手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这一磕倒是把他磕清醒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辆车的后座上,座椅被放平了,身上还盖着条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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