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他给了沈望京三天时间。
而沈望京到底会不会来——
导演心里沉甸甸的，这问题的答案谁也不敢赌。
—
与此同时，在自己房间的沈俞星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的嘟声响到第五下被接了起来。
“喂？哪位？”
“刘姨，是我，沈俞星。”他靠在墙上，指腹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我哥最近联系过家里吗？”
“星星啊，”护工的声音放软了些，“你哥没回来过，电话也没打过。不过你放心，沈爷爷这几天精神头不错，昨天还吃了大半碗粥呢。”
沈俞星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护工大概觉得这孩子是担心爷爷，又絮絮叨叨地汇报了些日常——沈爷爷今天早上晒了太阳，新来的护工小周做饭比她还合老人胃口，镇上小卖部新进了一种软面包沈爷爷挺爱吃。
“对了，”护工忽然想起什么，“昨天我去镇上取钱，折子上又多了一笔汇款。跟之前一样，每周准时打过来，没留姓名。”
沈俞星抠着手机壳的手指停了。
“每周都有一笔？”
“可不是嘛，从你哥出院那周开始，一周不落。”
护工顿了顿，好奇问道，“你说会不会是你哥汇的？可他干嘛不回来啊，打电话也行啊，这么悄无声息的——”
“刘姨，”沈俞星打断她，“汇款是从哪个城市汇来的？”
“这个我没留意，下次去镇上我帮你问问信用社的人。”
沈俞星道了声谢，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里。
从他哥消失那天起，每周都有一笔钱打到他给爷爷办的那张卡上，刚好够爷爷的药费和两个护工的工资，还有余。
汇款每周都到，人就还在。
至于人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回来——这些事他问不了，问了也没有答案。
他哥从来就是这样的人，天塌下来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吭声。
小时候替他挡斧头是这样，矿底下被埋六个小时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自从沈望京失踪以来，沈俞星对此并没有像江浔那样激烈的反应，甚至没有当着任何人的面掉过一滴眼泪。
他照常上课，照常去食堂，照常做值日，看起来跟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晚上熄灯之后，他会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一遍一遍翻相册里那张石板村的老照片。
照片上沈望京站在枣树底下，天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眉骨的轮廓很硬，嘴角抿着，没看镜头。
沈俞星忽然想起沈望京去矿山之前在电话里跟他说过的话——“我去矿上干一阵，工钱高，攒够了就能去趟京城。”
他当时问沈望京攒钱来京城干什么。
沈望京没答，但沈俞星猜到了，他哥攒钱是为了能站在京城的地界上，不两手空空地面对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少年。
但来京城的钱大概已经攒够了，他却不肯出现了。
哥，你到底在躲什么？
第116章 三天期限最后一天
城东别墅二楼主卧里，段其昭正趴在床沿上打呼噜，口水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地图。
昨晚跟江浔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手柄还攥在手里，屏幕上那局赛车游戏停在他撞毁的瞬间。
江浔一夜没睡，手里举着那架黄铜望远镜，对着落地窗外的天空调焦距。
窗外是别墅区整整齐齐的红瓦屋顶和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景观树，没有银河，没有星光，只有灰白色的晨雾正在慢慢散开。
他把望远镜放回绒布套子里，系紧抽绳，仔仔细细摆进床头柜抽屉，关上抽屉时指尖在拉手上多停了两秒。
床头柜上摆着段其昭昨晚吃剩的半盒芝士蛋糕，塑料叉子还插在上面。
江浔往段其昭那边偷偷瞟了一眼——睡得像头死猪，地震都震不醒。
他飞快地拔下叉子，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这家店的水平确实对得起排四十分钟队的含金量，怪不得每个周三下午店员出现在教室后门口的时候，半个班的人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但为什么咽下去的时候尝到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晨雾散了，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江浔摸出口袋里的手机，解锁，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
三天期限是江浔在镜头前撂下的话，说得比谁都硬气。
事实上从导演的采访播出去到现在，他已经数不清自己解锁了多少次手机。
每一次解锁之前都觉得自己傻得冒泡，解锁之后又把屏幕按灭，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也不知道那个傻子现在在哪？
腿上的石膏拆了没有？有没有按时去复查？身上的钱还够吗？
那个姓沈的一向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膝盖蹭掉一大块皮说“小伤”，矿底下被埋六个小时睁开眼第一句话是问别人的手腕。
这种人让他自己照顾自己，大概率就是一碗稀粥对付一整天，伤口发炎了硬扛，疼狠了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掐自己掌心。
段其昭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打了个滚趴在床头，眯着眼扫了一圈，精准捕捉到江浔眼底那两团淡青。
“我靠，你一宿没睡？”
“睡了。”
“你睡了那我昨天晚上三点听见有人在客厅翻冰箱是闹鬼？”
江浔面不改色：“那你还不起床抓鬼。”
段其昭懒得拆穿他。
昨晚他明明听见江浔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了不下二十趟，脚步声轻一阵重一阵，最后停在落地窗前，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今天第二天了，”段其昭斟酌着措辞，拿手指戳了戳江浔的胳膊肘，“你那个三天期限——”
“干嘛。”
“我就是想问，万一，我说万一啊，你京哥没来……”
“那就不见了。”江浔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我说到做到。”
段其昭盯着他看了片刻，没再追问，江浔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上扬，看起来跟平时一样欠揍，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但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
沈俞星收到了护工刘姨去镇派出所查到的汇款记录复印件，上面印着一排排数字，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日期、金额、汇款网点。
网点地址全是同一个：京城朝阳区某邮政储蓄所，汇款日期是每周六上午十点左右。
周六那天沈俞星起得很早，在厨房碰上了手忙脚乱的江砚初。
江砚初正跟煎蛋搏斗到关键时刻。
平底锅里的油噼里啪啦炸开一朵花，蛋白边缘焦了一圈，蛋黄倒是完整的，他用锅铲小心翼翼地把蛋铲起来，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灶台旁边摞着五个煎失败的蛋、三片烤焦的吐司、两坨炒糊的培根，厨房的垃圾桶已经满到冒尖。
他天没亮就爬起来，照着网上找来的视频教程一步一暂停，忙活了大半个早上。
“吃早饭了吗？我这儿正好——”江砚初话说到一半，锅里又炸了一声，他手忙脚乱地关小火，铲子差点脱手。
“我打算给小浔做份早餐送过去，前面失败了好几次，现在这个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味道应该还行，你要不要先来点？”
沈俞星扫了一眼那盘勉强成型的煎蛋，边缘有点焦，但比起垃圾桶里那些已经算超常发挥了。
他没拒绝，在吧台边上坐了下来。
江砚初把煎蛋培根吐司组装好推到他面前，紧张地盯着他吃进去。
“怎么样？”
“不错。”
江砚初松了口气，转身继续忙活那份要送去城东别墅的便当。
他把煎得最完美的那个蛋放进便当盒，培根切成均匀的小段码在蛋旁边，吐司切边，对角切成三角形，又往空隙里塞了几颗洗干净的圣女果和两朵焯过水的西兰花。
摆完之后他退后半步端详，又凑上去把圣女果挪了两毫米，直到整个便当盒的配色看起来像美食博主精心设计过一样才收手。
沈俞星慢慢嚼着培根，忽然问：“小浔哥哥让你进门了吗？”
江砚初的手停在半空中。
片刻之后他苦笑一声，把便当盒的盖子扣上。
“我哪敢让他知道是我做的，让王妈送过去，就说是她做的。他要是知道是我，估计一口都不会吃。”
他把便当盒装进保温袋，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盒切好的水果——一盒芒果一盒蜜瓜，也一并塞了进去。
“他和段其昭天天不吃厨师做的菜，净吃外卖。炸鸡薯条那些东西太不健康了，还是自己做的放心。”
沈俞星没说什么，吃完最后一口煎蛋，把盘子放进洗碗机里，背上书包出了门。
一个多小时后，公交车停在朝阳区那家邮政储蓄所门口。
沈俞星在马路对面的早餐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豆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储蓄所的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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