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展宏本就烦闷,见他娇气成这样,气得后槽牙都要咬断了,“不是吃过药了吗!赶紧起来!”
他嚎得大声,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看过来。
见地上的人脸色苍白,明显不舒服,这个疑似家长的还在凶孩子,当即动了恻隐之心。
众人不忍,看路展宏的眼神都变了,唏嘘道:“药又不是万能的!孩子不舒服,就赶紧带去医院看看啊。”
“你!”路展宏气得不轻,却又不敢太过发怒。
动静大容易引人注目……
“我扶你,我们去医院。”
路展宏刚扶起他,就看到司朔和陈子逾身边多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司佑和路瑄?
这俩怎么也在!?
路展宏心里“咯噔”一声,扶在路桉手臂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掐出几道红痕。
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出不了海,他路展宏也得身败名裂!
路桉也看到了他们,从原先的想方设法逃走到思绪胡乱。
呼吸像是被剥夺了,一瞬之间,他竟不知是该大声呼救,还是跟路展宏乖乖离开。
陈子逾站在岸口,不知是在跟谁打电话,黑色风衣随风飘摆,他侧身时,路桉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的乌青。
隐下许久的酸楚又漫了上来……
愣神间,路展宏已经扶着他快步往人群里走了。
“给我一艘小渡轮,包船,现在走。”
“出不了,联邦政府的人过来下了禁令,禁止任何船只出海。”
“加价。”路展宏又推了张黑卡过去。
“行,但还要等一会。”
路桉逃了。
在路展宏签字松开他的手时,逃了。
从售票处出来,外面全围满了巡警,巡警来来回回排查,每个被排查的人都需要出示身份证。
眼瞧着巡警越来越近,路桉的心丝丝往下沉。
监控室内,几个男人也一并锁定了他。
“在售票处!”路瑄指着监控上脸色苍白的Omega。
傅云拿起对讲机,冷冷下令:“包围售票处。”
与此同时,陈子逾和司朔同一秒转身往外走,一个阴沉着脸,一个满脸焦急。
巡警接到信息,逼近售票处。
被发现了!
意识到这个,路桉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脸色煞白,快步拐入旁边的登船港口。
他不想回去,不想再面对那段不堪的过往了!
“桉桉?桉桉?”
听到路展宏的声音,路桉走的更快了。
冷风灌进来,巡警看着一头往前走的人,疑惑地拿起照片对比,冲对讲机大喊:“他往登船港口跑了!”
听到后面穷追不舍的脚步声,路桉大口喘着气,又拐了个弯,不知目的乱跑着。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逃?
他逃不了,也回不去,不知不觉间,跑到了灯塔顶楼。
路桉想过司朔会来找他,也想过陈子逾会来找他。
但从未设想过,会有一堆人过来……
他停在台阶上,手脚冰凉,牙关发酸,望向下边幽黑翻滚的海水,泪水止不住地颤落。
“路桉!!”
是陈子逾的声音!
路桉心口一紧,浑身的血液好似在这一刻凝滞住了,他没回头,也不敢回头。
身处黑暗的人是很怕靠近光的。
当光靠过来时,也会下意识害怕。
可视范围内,是翻涌不绝的海浪,咸涩的海水味涌入口鼻,不安感愈发浓重,恐惧几乎要将他吞没了。
“别过来!”路桉大声吼道。
“好,你先过来,路展宏已经被我们抓了,没有人会伤害你了,你先过来好不好?”
陈子逾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吓得手都在抖,却还是竭力克制住自己的声音,温声哄他。
边哄边偷偷往前走……
“你先过来好不好,我也不逼你了,以后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我定期给你提供信息素,帮你养腺体,其他的我一律不干涉不过问。”
“你能养我一辈子吗?”
“能,我养你一辈子。”
眼尾泪珠滴落,路桉缓了两口气,眼前翻涌的海面变成了那间死气沉沉的地下室。
推开地下室的门,是七岁的他站在门外。
外边天光正好,风和阳暖,七岁的他却只能孤零零站在阴暗处,目睹艳羡别人的温暖。
意识到世间有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尤其是爱不属于自己……
再次抬眸时,是十六岁的他被按在手术台上,一遍遍注入不属于的自己的信息素。
太疼了……
不属于他的东西,又给他本就被枷锁禁锢的一生,加了道铁链。
自由这个词离他太远了。
远到此刻触手可及……
路桉回身,鸦青的眼瞳不断颤抖,他直视陈子逾,哑声说:“我不可以……”
二十一年的受制于人太过痛苦,他不会再次将自己的生死交由别人掌握。
陈子逾瞳孔骤缩,海浪拍打在墙上,杂乱得他听不清路桉的声音。
他好像他在眼中看到了诀绝。
“桉桉!”
司朔气喘吁吁从楼下跑上来,一看路桉离围栏那么近,吓得魂都要掉了,下意识惊呼出声。
路桉抬眸,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转身,翻过围墙。
“路桉!”
无数道撕心裂肺的声音的身后响起……
巨大的冲击力砸得他无力回应,海水灌入口鼻,呼吸困难,身子也越来越沉……
“灯塔下面的海域,有人跳海了!调动全部人手,即刻捕捞!”
第153章 不是赏雪,在等一个很喜欢的人
陈子逾快步跑到海岸,目眦欲裂,连步伐都没停稳,就开始手忙脚乱穿潜水服。
“你们愣着干嘛,快去救路桉啊!”
话落,他三两下迈到边上的游艇。
几个保安眼疾手快将他按住,“这位先生请你冷静一点,海面受过境风影响,海浪巨大,非相关人员出海很危险。”
“你们放开我,我的爱人在里面!”
陈子逾疯狂挣扎,三个男人险些按不住情绪激动的他。
“给他打镇定剂,这位先生情绪激动,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放他出海。”
针孔没入血管,他挣扎得太过,针头断裂,血流不止……
即便如此,他通红的眼睛也死死盯着前方,“我,我要去救他……”
路桉刚跳不久,不会被海浪卷很远的,只要捞捞就捞上来了……
他的力气大得可怕,保安无奈,又给他打了一支镇定剂。
哪知陈子逾还没按好,后面又急匆匆跑来一个,“路桉呢?路桉救上来没有?”
“这位先生,也请你冷静一下,我们搜救队正在全力搜捕!”
司朔听到这话,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死死望着翻涌不绝的海浪,五脏六腑被咸涩的海水味绞得鲜血淋漓,难以呼吸。
为什么?
他不就是喊了路桉一声吗?他怎么就跳海了?
他们不是说了要领证吗?不是说一辈子陪着对方的吗?
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溢落,司朔推开拦住他的保安,双眸猩红,颤声说:“请给我一套潜水服,我要去救他……”
人多力量大,万一呢,万一他刚好就救到路桉了呢……
“给这位先生也打两管镇定剂。”
“放开我!路桉要是死了,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陪葬!”
*
搜救队捕捞了三天,一无所获。
搜救队捕捞了一周,遗憾宣布失踪。
搜救队长惋惜摇头:“陈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就算是尸体,七天时间也该浮上来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请节哀。”
就算没淹死,正常人在海上,七天不吃不喝,也活不下去。
陈子逾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只没日没夜等在海岸,就盼着路桉一救上来,他能第一时间过去查看。
“陈先生?”搜救队长又唤了他两声,见他愣愣出神,说了句珍重就离开了。
陈子逾没吵也没闹,缄默地坐在海岸边,太阳落下又升起,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升起。
直至黑幕重新降临。
下雨了。
雨珠越滚越大,伴着电闪雷鸣。
到最后是路瑄撑着伞过来将他拽走的。
因为徐代曼在家自杀未遂。
路展宏因绑架案被捕入狱,路氏早年不干净的旧账被人扒出来,双重打击下,路氏股票大跌,资金链运转不周,宣布破产。
路家被查封,徐代曼和路展宏离了婚,回徐家。
走前陈子逾去送她了。
路桉的死好似对她的打击很大,短短一月,陈子逾就发现她眼尾的皱纹深了很多,鬓角也落了几缕白发。
“小逾,阿姨回杭州了,你到杭州拍戏的话,记得来阿姨家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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