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你这样哄人不生气的!”
“不是你让我脱的吗?”
路桉搂着他的腰,往他身上靠。
他刚着了凉,一缓下来就咳嗽,搂着他咳得满脸通红。
生气是一时的。
陈子逾也意识到了自己今天有点凶了,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咳——”
颈部落了一片温热,淡淡的铁锈味飘在空气里。
“你怎么了?”
陈子逾捧着他的脸,沾了满手血,慌乱的心脏一下沉到谷底……
“路桉?路桉!”
路桉累得抬下手指都费劲,只能借靠着他,稳住身形。
闻言,努力睁开眼,小声说,“我没事,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那就是张一撕就没的结婚证,有了结婚证,又不代表我爱他……你不喜欢我和他牵手,我以后也不和他牵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气音。
陈子逾手忙脚乱抱起他:“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没用的,老毛病了……”
“什么意思?”陈子逾步伐顿住,脑子乱得转不了一点,心脏在此刻疼得快窒息了。
他好像又逼他了……
之前不是说,只要知道他平安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怒气上头,和他置气,还凶他……
明知道他身子不好,还让他把衣服脱了。
不就是张破纸吗,他和别人领就领了呗……
“对不起,我们马上去医院,没事的,没事的……”
“E3特效药……”细如蚊呐的声音。
陈子逾听得脑袋发胀,脸色惨白,抱着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上。
E3特效药,联邦十年前就禁止使用的药。
此药价格昂贵,在上流社会有“起死回生药”之称。
只需要一颗,便可强效激活细胞活力,维持人体机能运转。
越强大的药,副作用就越大。
一颗E3特效药,相当于透支五个月的寿命……
好半晌,陈子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问:“这药你吃了多久?”
“三年,每月一颗。”
一年十二个月,三年三十六个月。
一颗透支五个月……
“十五年……”
陈子逾缓步抱着他下楼,身上的每一寸骨血都像是虫蚁疯狂撕咬般刺痛,疼得他呼吸发紧,几近窒息。
“路桉,人生短短数十载,绝大部分人也就活个七八十岁。”
他今年已经二十四了,三年又换掉十五年。
估摸着算下来,他能陪他的时间,也就四十余年……
“路桉,你是要杀了我吗?”
泪水打湿眼眶,他像是一只即将被人抛弃的狗,慌乱又无措,确切地说,是无能为力。
手心握在门把手上,路桉出声打断他开门的动作:“我冷,不要出去。”
陈子逾如梦方醒,他身上只披了件外套,出门会冷的,冷会生病的,生病伤身。
他抱着路桉放到沙发,脱下身上的外套裹在他身上。又拿起遥控器,将屋内的暖气开到最大。
“我想喝水。”
“好,我去给你倒水。”
陈子逾着急忙慌起身倒水,捧着水回来后,见他倒在沙发上,心口又是一阵顿痛。
他抽了几张纸巾擦他嘴角的血,舀起杯子里的水喂他:“喝水,等一会医生就来了,你别怕,没事的。”
一声声没事,不知道是安慰路桉还是他自己。
陈子逾只知道,他早已习惯了拥抱那温暖柔软的身躯入眠。
噬骨灼心,无法割舍……
路桉靠在他怀里,副作用的难受劲缓过了一些。
颤声解释:“我没脱过衣服哄别人,只给你脱过。我活不多久的,你别生气了……”
第169章 我陪你,以后我养你
“你和司朔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希望,你和司朔都开开心心的……”
陈子逾握上他微凉的手,企图用掌心捂热,搓了好几下,还是冷得不行。
“司朔不一样。”
他的话戛然而止,又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子逾赶紧拍着他的背顺气,“我知道他不一样,别说了,我们休息一会儿。”
刚压下去的气又涌到了肺腑里,路桉动了下身子,趴在他肩上,微张着唇缓息。
颤声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所以你会误会。”
“我和他相识与七岁,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和我玩的朋友。他是朋友,是家人,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失的人。”
“我同意和他领证,仅仅是因为那个证能哄他开心。”
没有别的理由,他开心就愿意。
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哄人。
他仅有的认知全始于司朔。他冷着脸不开心时,司朔会把所有能捧到他面前的,都捧过来。
每样都捧过来,总有一样能哄对方开心。
“我和他牵手也是因为,我们牵习惯了。”路桉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尾涌上来的酸楚,“在别人冷落的我时候,只有他会牵我的手带我玩。”
盛阳烈日下,阳光照到了每个角落,独独没有他。他永远站在远处,目睹窥探别人的幸福。
在某次回头时,才惊觉司朔给他撑了伞。
不是太阳照不到,是有人给他撑伞了。
“为什么?”
“在等你过来玩呀。”
……
路桉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从回忆里出神,趴在陈子逾肩上,继续说,“你知道司朔为什么张口闭口都说喜欢我吗?”
“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的世界不缺情情爱爱的喜欢。”
司朔家庭美满,朋友众多。
亲情友情,于他而言,是满出来的。
泡在溢满的亲情友情里的人,对爱情的渴望是很少的。
他本就不缺爱,怎么可能去奢求唾手可得的东西。
在溢满的两种情感里,路桉无疑是最特殊的。
十几年的情谊早就不是普通朋友了,而是比朋友更为特殊的家人。
他口口声声说喜欢路桉,不想让路桉嫁给别人。
不过是一种对朋友的占有欲。
“陈子逾,你知道你和司朔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感受到男人抚在自己背上的手一颤,路桉舔了舔唇瓣,眯起眼睛极轻地笑了下。
“你会让我脱衣服,司朔不仅不会,还会问我冷不冷。”
“对不起。”陈子逾喉咙一紧,偏头躲开他的视线,心虚说,“我以后不让你脱衣服了。”
司朔虽然看着神经大条,但不可否认,他是个很好的人。
单是不会让路桉脱衣服这条,就甩他这种心思龌龊的人十几条街……
捕捉到男人眼底的僵硬,路桉轻叹一口气,歪着脑袋往他脖颈上蹭:“你还不懂吗?司朔对我的感情很复杂,独独没有*欲。”
陈子逾巴不得把他衣服扒光了标记。
司朔只会像个树懒一样靠他身上,左一句路桉右一句桉桉。
陈子逾大概能懂他为什么不在乎那张结婚证。
父母不健康的婚姻让他觉得,有了结婚证不等于有爱,那张证更多的是摆设和束缚。
如果没用的东西能换来朋友的开心。
他不介意拿出去哄。
陈子逾有一搭没一搭轻抚着他薄削的肩,幽暗的眼神落在遮着窗帘的窗上。
哑声问:“那我呢,你和司朔领证了,我怎么办?”
脸侧很轻地落了个吻。
陈子逾侧眸,正巧撞进他亮起来的眼睛里。
鸦青色的眼眸涟漪着水光,路桉捧着他的脸吻到嘴角上,轻声说:“我给你*个宝宝。”
什么?
微弱的光透过纱帘,镀在亮晶晶的眼睛上,好似一只期待回应的小猫。
心脏被人不紧不慢捏了把。
陈子逾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路桉又靠了过来,贴在他颈侧,小声嘀咕,“你要很爱很爱他……”
温热的气息淡淡扫过,带来若有似无的痒。
陈子逾捏住他脸,抬离自己的脖颈,“不爱,只爱你,我有你就够了。”
稀松平常的语调,含着几分愉悦的慵懒。
“那你以后别脱我衣服。”
他被捏着脸,说话只能嘟起嘴巴说,几个字讲得黏黏糊糊的,再配上那略有深意的小眼神。
挑衅意味十足。
陈子逾皮笑肉不笑说:“我把我的衣服脱给你穿。”
“哦~”
“还喝水吗,我给你倒。”
路桉摇头,在熟悉的气息下,又困得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了很久,其间,他断断续续醒来过几次,意识不清之际,总有人拍着他的背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不睡了。”路桉迷迷糊糊睁开眼,陷进被窝里。
两眼一闭又想睡。
陈子逾盯着他恹恹欲睡的脸,心头一软,还是将他捏醒了:“吃饭吗,我给你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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