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打字:【妈妈呢?她去哪里了?她是不是死了?】
徐代曼看着他手机里的字,吓得心脏骤停,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先不要说这个,你先到国外躲阵时间,徐姨和你爸爸过两天就联系你。”
不……路瑄什么也听不进去,非拽着她的手要个答案。
徐代曼手足无措给路桉打电话:“你去哪了?你哥哥跑回地下医院了,你快过来劝劝他!”
“什么?”路桉刨土的动作顿了两秒,接着问,“他怎么回来了?他跑回地下医院干嘛?”
数十里外的南湖公园,风里夹着更重的雪意。
路桉脱下染满雪的手套,气若游丝说:“你先安抚下他,我还在忙……就让他待在地下医院,哪也不用去,再等等,等会儿就好了……”
话落,他挂断电话,爬到树下没挖过的那块土,落铲。
小说呢?那本小说去哪了?他记得他十二年前就是埋在这里的!
怎么会不见了?
那本小说一拿离树的范围,就会自动跑回树下,他拿不走,只能刨个坑藏树里。
只要拿到那本小说,改写剧情,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路桉深吸一口气,再次落铲。
“你在找什么?”低哑幽暗的嗓音轻轻落到耳际,身侧漫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路桉身子一颤,猛地回头。
黑框眼镜映出一道寒厉的冷光,与此同时,一块砖头猛地拍向他脑门。
眼前黑影叠叠,口鼻里全是血腥味。
空气里传来很闷的低笑声,还有刨土声。
路桉咬牙,竭力问道:“你……你是……谁……”
第63章 他的小太阳被乌云遮了
【不能再待在这了!司佑快找过来了!】
【路瑄!走啊!】
“你快走啊!”徐代曼又推了他一把。
两道不同的声音震得他脑子疼,熟悉的窒息感漫上来,呛得他喘不过气。
路瑄转身,步伐沉重拖沓,机械般往外走。
是骗人的,全是假的,医院也是假的……
“去哪?”
冰冷的枪口抵在额头上。
路瑄身子一抖,抬眸望去,是司佑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身边还跟了十几个伪装成普通人的警察,此刻正掏出枪支,枪口直指他。
司佑隽秀的脸布满阴晦:“手上拿了什么?放下!”
路瑄低头,发现徐代曼的金镯子不知何时,到了他掌心里。
司佑接过,枪口依旧指着他:“把外套脱了,搜身。”
路瑄抬眸直视他,掩在眼帘里的瞳孔不断发颤,泪水顺着眼角滴落。
“脱!”司佑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扣在脑门的枪也加了些力道。
他是个罪人,每个人都在审判他……
林特助向前一步,按着他的肩,帮他拭去外套。
陌生的手摸到肩上,落到口袋……
路瑄一眨不眨地看着司佑,全身上下都像是被蚂蚁噬过般难受。
司佑依旧是那副表情。
一张机票、一瓶迷药喷雾、两百块碎钱。
他全部的作案工具。
“清点完了。”警官侧身对司佑说。
司佑放下枪,放缓了声音说:“我先带他走了,剩下的事你们让封副议员处理,有事给我电话。”
为首的警官做了个手势,其余警察相继放下枪。
司佑微松了口气,牵起他的手说:“我们回家。”
路瑄凝着两人相握的手,片刻后,用力抽出,往后退了两步。
现场气氛焦灼,所有人都紧盯着他俩的动作。
司佑冷冷地看着他的动作,眼底染上一丝薄怒:“别闹了……”
路瑄还在往后退,身前是司佑,身后是楼梯。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司佑呼吸微沉,向前两步抓住他的手。
没有家了……他什么也没有了……全是假的……每个人都在骗他……
她为什么死了,为什么……
路瑄哭着往后退,视野落在楼梯拐角的尖角上,天地仿佛在晕眩,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路瑄!”
司佑大喊,伸手去抓时,淌了满手血。
他的血还在流,深黑色风衣渡了层色,白净的地板多了摊刺目……
*
太阳升起又落下,抢救室外始终候着一道人影。
“病人失血过多,已脱离生命危险。血液检测和脑电波检测都显示,他有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症。”
司佑接过,堵塞的心口愈发喘不过气,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脑海里那道娇纵的身影不断闪现。
他喜欢的小太阳,被乌云遮住了……
他却一无所觉……
第一次抱他睡觉时,他突然坐起来哭,还有那被扔掉的两瓶过期药。
以及,他会在他让他滚时,哭着跑出去,说他不要他了……
那么多细节,那么多不对劲,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还当他是被家里惯坏的小孩,没人哄就闹脾气。
路桉说得对,他没养好,他把路瑄养得很差……
走回重症监护病房时,他还在昏迷,手上又插了针管。
好疼啊——
他好像理解路瑄为什么那么讨厌扎针了,他现在单是看着那根针管,心口就疼得顿痛。
抬眸看见门外的身影时,司佑起身,走到门外。
面无表情说:“你走吧,他不会想看见你的,我也绝不允许他再受任何刺激。”
路展宏深深望了眼躺在病床上的人,眼角溢出一滴泪:“他当年出车祸受了刺激,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我不敢告诉他,我不敢告诉他,他妈妈死了……”
“我怕又刺激到他,就一直瞒着!”
司佑愕然地看着他,讥讽出声:“你不仅错在瞒他,还错在用林问夏威胁利用他!让他给路桉抽取了三年信息素!”
“我和郗灵卉百思不得其解,他信息素怎么会稀薄得可怕?”
“原来是被你们抽干的……”
司佑勾唇,搁下这句话后,不再管路展宏的反应,转身进屋,将门反锁。
“醒了?”
司佑一回来就看见他在看天花板,眼睛红红的,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看见针扎在手里也不闹。
司佑隔着被子将他抱进怀里,他的小哑巴好像又瘦了,怎么被子也冷冷的。
他又将人抱得更紧了些,温声道:“我昨晚不是故意拿枪凶你的……”
“不要同我置气,原谅我好不好?”
第64章 他的世界只有两个人
“他们都在看着,我必须要给足警方脸面……”
如果不是他拿枪指着路瑄,就会是别人,他不会将一丝丝的可能性让出去。
司佑贴着他的脸又说了遍:“对不起……”
路瑄没说话,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佑怕他饿了,打电话让管家送了餐过来。很清淡的青菜粥,没喝几口他突然推开不愿意喝了。
粥洒了一地,连带着那个白瓷碗也碎了。
胃里一阵翻绞,路瑄推开他跑到卫生间,捂着胃干呕。
这两天什么也没吃,吐不出来。咳到最后,白净的洗手台多了摊血。
他抬眸,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粘着血丝,苍白的脸透着一股病态的残破。
他在他脸上看到了一股熟悉的死气。
他吃不下东西,只能输营养液。
腹部被温暖干燥的掌心覆盖,轻轻揉着。路瑄依偎在他怀里,发丝凌乱,长睫耷拉,想让他不要揉了,胃还是好疼。
司佑抬手拭去他滚到下巴的泪,轻声说:“我让林特助办出院手续了,一会儿我们就出院回家。”
他的情况很糟糕,医生不建议出院,可司佑还是想带他回去。
路瑄不喜欢住院,一直住着也是徒增悲伤。
回到家后,他偶尔能吃一点东西了,却还是闷闷不乐的。
他抗拒每一个陌生人接近,昨天温从云过来,路瑄一看到他就躲在房间,钻到被子里哭。
别墅里的阿姨全被司佑安排走了,只留了王管家,和经常跑腿送文件的林特助。
他有时候看见王管家也会害怕,无奈之下,司佑只得让王管家避开路瑄,看见他们两个就绕道走。
他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两个人。
他和司佑。
路瑄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原先肉嘟嘟的脸颊消瘦得飞快,血色减退。
他在以一种不可抗的速度枯萎凋零……
以前的绚烂与明媚都不复待见……
抱着他时,司佑有一瞬会想起,他在港城和路瑄说的话。
“等过两天谈完合同后,我们就回家,回我们的家,只有我们两个的家。”
一语成谶。
司佑恨死了这句感性上头的承诺了,两个人的家一点也不好,两人的家透不进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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