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上还有余血,路瑄只看了一眼就撇过了头。
司佑松了口气,等人睡着后才出门。
这次醒来能看见司佑了,可路瑄心口还是堵闷得慌了。
一连两天,他都乖得不行,不哭不闹,让他吃什么喝什么全照做。
盯着掌心那杯空掉的牛奶,司佑垂在身侧的手掐进掌心里,直至痛觉一点点漫上来时,才声音发紧道:
“明天早上睡醒没看见我的话,就给我发消息。公司有事,我明天要早点去。”
“忙完这天,我就在家一直陪你。”
今夜守灵,明早落葬。
司佑揉着他的头发按回怀里。
感受到他发颤的胸膛,路瑄心口绞痛得几乎喘不上气,想推开他,又终是下不了手。
司佑刚走,他就醒来了。
一个人蜷缩在窗边,待天光渐亮,才抹了把脸上的泪,抬腿走向司佑的书房。
输入密码,打开电脑。
司佑经常抱着他在书房办公,一来二去,每个密码,路瑄全记住了。
“吱吱——”
打印机吐出几张A4复印纸,路瑄接过,在末尾处,签字,盖手印。
做完这一切后,他拿起复印纸,回到卧室,轻轻放在钢琴键上,连无名指上的戒指也摘了下来。
并放在一起。
他只拿了个游戏机就走了。
京市又下雪了,晶莹的雪化落到肩颈,融到黑色风衣里。
公路寂静得只剩簌簌雪落,以及皮靴踩在雪上的脆响。
司佑对他太好了,好到他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糟糕的自己。
滴滴司机摇下车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大晚上还有人打车。
大寒天跑了一天车,若不是这单在富人别墅区,给价还高,他才不想接呢。
司机打了个哈欠,困困欲睡启动车子。
路瑄靠在后座上,望向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手机按亮又熄灭。
车速越提越快,路瑄蹙眉,拍了下司机的肩膀。
【雪天路滑,太危险了,你开慢点。】
司机眯眼看清他手机上的字,不耐烦地骂了声国粹。
“这边车少,开快点有啥要紧的,你知道机场离我家多远吗!没收你空车费都不错了!”
路瑄正想退一步,多给他点钱,慢慢开。
谁知司机忽然一个急转弯,他被强烈的惯性带得往边上倒。头骨磕到玻璃窗上,震得窗子颤了几下。
好疼……
路瑄捂住头,摸到了满手血。
待看清车窗外的场景后,瞳孔狂颤。
车子撞到护栏,半边身子悬到了吊桥边。下边是川流不息的大江,前面车头又燃起了熊熊烈火。
“你先别动,别动!”司机惊慌出声,解下安全带,“乱动的话,车子失去平衡,我们都会掉下去的!”
“别动,你千万别动!”
火燃着汽油,呛得他脑袋发昏,喘不过气。迷迷糊糊间,他竟看见司机从驾驶座爬到了后座。
随着他的动作,车子发出猛烈晃动。
不是说不能动吗!他在干嘛!
路瑄说不出来,正想按住他不要乱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想……
如他所想,司机哆哆嗦嗦打开车门,边下车边说:“小伙子,你别动啊!再动我们一个也逃不出去!”
不……
浓烟几乎要了他的命,眼前模糊不堪,路瑄伸手去够他,只听到一声无情的关门声。
“小伙子,你等等啊,你先在里面待会儿!你下来了,我的车会掉下去的!你等等,我马上喊人来救你!”
司机边说边往外跑,路瑄爬过去,无力地拍打在窗户上,浓烟一口口往喉咙里钻。
他本就有幽闭恐惧症,司机走后,还把车窗给全关死了。
不要走……
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还要和司佑……一起打游戏……
司佑……
彻底昏死前,他好像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带着雪意,卷进漫漫浓烟里。
路瑄竭力掀开眼皮,在漫天火光里,只模糊看到了副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司佑……
“别怕,你自由了。”来人轻声说道,揉了揉他的头发,裹进黑色大衣里,抱着往外走。
*
不知为何,心底慌得很,司佑又给管家打了遍电话,得知路瑄还在房里睡觉时,他才松了口气。
婶婶似是看出了他的担心:“既然担心,为何不一起带过来,还能让他也送送老人家。”
“不敢带。”司佑沉声道。
让一个想死的人接触死亡,太残忍了。
婶婶又看了他几眼,欲言又止……
葬礼结束的第一时间,司佑就离席了。
跑车以危险的速度穿梭的午高峰里,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太反常了,路瑄这几天听话得太反常了!
当司佑冲进别墅里时,整栋房子安静得可怕。
王管家吓了一跳,念着他是忧心路瑄,忙说:“人还在房间,一直没下来,我也不敢上去吵他。”
司佑沉了两口气,抬腿上楼,床上没有、窗帘没有、柜子没有,就连床底也找不到人!
“少爷,家里的监控突然坏了,昨晚就开始黑屏了!”
“哪有那么巧!?”司佑眼眶泛红呢喃,怒喝道,“去查啊,把京市翻遍了也要把人找到!”
*
相较于京市的雪,东京的雪似乎多了份柔和。
巷子深处有道修长的人影,靠在墙边,黑色风衣随风轻扬,指尖染着点猩红,映在右耳的黑曜石耳钉上,给这张颠倒众生的脸,更添了分凌乱不羁。
雪靴踩进雪里,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kite。”来人唤了一声他,嘴角扬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
kite闻声抬头,唇薄扬起讥诮的弧度,懒散又傲慢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一笑之间,痞气四溢。
“又给我甩麻烦?”
第68章 还是会想他
黑色大衣裹着凌厉的肩线,晨雾中,他掐灭第五支烟,望向匆匆赶来的搜救队。
为首的警官犹豫道:“车子捞起来了,但车上……没人……”
“司机说,他走前锁了门,奇怪就奇怪在,车子上了锁,没有暴力破坏车窗,人是怎么不见的?”
“继续找!”司佑冷声怒喝,掐灭指尖的烟,抬腿走向不远处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看到他走来,腿脚就忍不住直打哆嗦:“司总,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是您的人,不不不,小的一时被雪吹懵了头,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
“饶了你?”低沉阴冷的嗓音从alpha薄唇中吐出,还带着丝薄荷烟的清凉。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了支烟,随意地夹在指尖。
冷白骨瓷的手腕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司机松了口气,小心翼翼说:“司总,我侄子是在市政大厅上班的,说不定你俩认识呢,大家都是——”
“啊——”点燃的烟头死死按在他嘴上。
司机吃痛,却又推不开,身后那两名警官过来紧紧按住了他。
“他若是有何三长两短,你和你侄子,这辈子都得不人不狗的活着。”那淬了毒的目光,一点点映入眼帘。
司机双眸瞪大,只觉膀胱一阵尿意传来:“司司司佑,我我我顶多多多,只能判个事故逃逸罪,蹲个几几几年牢,你……”
司佑贴近他耳边,拖着慵懒的尾音,看似漫不经心,却句句透着杀意。
“你猜, 我就算在这杀了你,明天报道出来的会是,司氏集团总裁当街杀人,还是醉驾司机坠桥身亡?”
话落,原先压在脸上的烟头挪到司机瞪大的瞳孔上,用力往下碾。
撕心裂肺的惨叫盖住alpha嘴角的闷笑。
疼就对了。
他活得痛苦,别人也别想好过!
“司总,从事发开始,我们就紧急申请了隔壁州市的支援,几千号人,打捞了一周全无下落……若是真出意外的话,尸体也该浮上来了……”
警员看出他心情不好,还是硬着头皮接着说:“我们这边怀疑,路先生是……是在车子坠毁前,就逃生了……”
司佑没说话,抚上左手的尾戒,细细摩挲着。
就在警员准备问他,下一步该如何时。
他开口了。
“不用找了!他最好这辈子都别回来!”
警员顿住,瞳孔放大。
江风卷着雪沫,扑在桥面上的铁索簌簌作响。
alpha苍白的指节青筋暴起,用力摘下指间的尾戒,反手掷往身后的大桥,同时落下的还有那句令人头皮发麻的话。
“他若是敢过海关回来,我就一枪崩了。”
远处传来冰层断裂的闷响,江水裹着碎冰撞击桥墩,溅起的浪花在接触空气后,瞬间凝成冰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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