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酌深深叹了口气，“可如果我没有跟谢屿在一块，他们一家四口该有多和谐。”
徐清猷皱起眉:“为什么会这么想？谁给了你这种心理暗示？谢屿吗？”
“没，谢屿没跟我说过这些话，”陈酌消极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狗屁事实。”徐清猷冷不丁爆了句粗口。
陈酌眨眨眼:“哥，你也会说脏话啊？好神奇。”
“……”徐清猷清咳一声，夹了只虾饺放到陈酌面前的小盘里，催促他吃掉。
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状态:“小酌，这本就不是你的问题，谢屿在跟你谈恋爱之前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父母是他的父母，如何与父母周旋，怎样取得父母的理解，都是谢屿要去解决的问题，而不是你。”
“作为一个男人，如果他连自己的父母都应付不来，还需要另一半跟着忧心甚至受伤，小酌，我不觉得这样的他能在未来为你遮风挡雨。”
陈酌嚼着虾饺，含混道:“哥，我也是男人，我不需要他为我遮风挡雨，爱情应该是携手共进退的。”
“如果一直都是一个人单方面付出的话，这样的感情也不健康嘛，虽然父母是他自己的，但感情是我们两个人……”
他话说到一半，偷瞄了一眼徐清猷的脸色，小声问:“对吧？哥？”
徐清猷默了两秒，忽然抬手弹了下陈酌的脑门:“就你有理，我看你确实病得不轻，非要找罪受我也拦不住你。”
陈酌揉揉额头，笑笑。
他心里明白，徐清猷是全然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
陈酌殷勤的给徐清猷舀了碗鲜嫩的菌菇鸡汤，双手端着给他:“哥，你也没吃饭呢吧？一起吃吧。”
徐清猷无奈地看他一眼，接过那碗汤。
手机忽然响起来，他以为是秘书打来的工作电话，没想到屏幕上闪烁着“凌医生”三个字。
徐清猷放下鸡汤，对陈酌道:“我去接个电话，你赶紧吃饭，吃完饭就吃药，整天胡思乱想，是该吃点药了。”
他哥平日里待人平和，怼人的时候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陈酌:“…………好的。”
徐清猷离开病房，沿着长廊往前走:“喂，凌医生，找我什么事？”
顶层单人贵宾住院区安静。
凌叙温和如春风般的嗓音透过手机传过来:“徐先生，明天约好的心理辅导地点有变化，我已经发到了您的微信，没收到回复，打电话来提醒您一声。”
徐清猷淡淡道:“好的，我知道了。”
凌叙那边传来助理提醒他病人到访的声音，他说:“嗯，那我去工作了，徐先生再见。”
挂断电话后，徐清猷打开微信聊天界面，点进和凌叙的对话框，发现他更改后的地址是一家咖啡厅。
徐清猷没有多想，只当是心理医生的沟通技巧，花里胡哨的。
——
“叮咚。”
谢屿坐在程棠玉病床边，悄悄瞄了眼手机。
宝贝小酌儿：【放心吧，我没事，你好好陪陪你妈妈，不用担心我。】
程棠玉挂着宫缩素，比昨天稍微有了些精神，正在被谢良俊一口一口喂着鸡蛋汤，看了眼谢屿，随口道：“跟小酌聊天呢？”
谢良俊扭头瞪了谢屿一眼，给他递眼神，警告他小心讲话。
谢屿赶紧将手机揣兜里，他敢跟他爸对着干，但不敢再气他妈妈。
扯谎道：“没有，我跟我同学聊天呢，我今天请假了嘛，让他把老师上课讲的重点发我一份。”
程棠玉抬了下手，示意她不想再吃了。
谢良俊给她擦擦嘴。
程棠玉叹了口气:“小屿啊，我是你亲妈，你说的是不是实话我一耳朵就能听出来，你什么时候那么爱学习了？也不找个好点的借口。”
谢屿“扑通”又跪下了，握住程棠玉没在打针的手，恳切道：“妈妈，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就闯这一次祸了。”
程棠玉抽出手，无奈地戳了下谢屿的脑门，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臭小子，这是会影响你一生的大事，你明不明白？你们这些年轻小孩容易被网络误导，你真的喜欢男人吗？还是只是觉得新鲜？”
谢屿和谢良俊赶紧扶着她躺好。
谢良俊生怕这怨种儿子跟昨天一样耍横的，低声道：“谢屿你给我好好回答。”
“我真……”谢屿观察着程棠玉的状态，张张嘴，又闭上了。
程棠玉横了谢良俊一眼：“我们母子俩谈心呢，你插什么嘴。”
谢良俊哽住，表示冤枉：“老婆，我……你不能太惯着他，他都要无法无天了。”
谢屿瞅他爹一眼，咧嘴一笑。
程棠玉看向谢屿，谢屿赶忙低头跪好。
第107章 无奈
谢屿紧张地等待着宣判，但程棠玉却什么都没说。
她看着儿子如同做错事般低垂的脑袋，心中情绪之复杂难以言喻。
凭心讲，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比她更希望谢屿能够获得幸福，她不想对此做过多指责。
可要让她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一个同性恋，放着父母拼尽全力劈开的人生坦途不走，偏要去走与世俗相悖的羊肠小路，她有些难以接受。
就像针不是扎在自己身上，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如果是陌生人乃至亲戚家的小孩，她都能虚伪又真情的说上一句“尊重孩子自己的选择”。
但没办法，人的本质是双标，这是她亲儿子，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陈酌那孩子也很好，她心疼又怜爱，甚至可以当做自己第二个儿子去照顾，但身份转换成她的儿媳夫，就有点……
程棠玉承认自己境界不够，她目前能做到的最大让步就是不用母亲这个身份去逼迫孩子。
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过来查房，程棠玉递给谢屿一个眼神，示意他别跪着了，赶紧起来。
谢屿和谢良俊退至一旁。
医生拉上隐私帘，给伤口换药，并嘱咐家属要时不时给产妇按摩下肢，避免出现血栓。
镇痛泵并不是持续有效，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程棠玉疼得出了一脑门虚汗，骂骂咧咧道：“老娘再也不生了，疼死我了，谢良俊你赶紧给我结扎去！”
谢良俊哪还有什么董事长的架子，奔五的年纪当着孩子面被老婆捶了好几下，也顾不上什么脸面，愧疚道：“我的错我的错，等你和孩子出院了，我马上就去做手术。”
作为爱情结晶的谢屿，这会压根就没有插手帮忙的份，他被亲爹和护工挤在一旁，看着他爸跟护工学习按摩。
想着，正是因为他出生在这么有爱的家庭，他见过爱情的样子，他被这样的环境滋养着长大，才无比确定，这辈子非陈酌不可。
新生儿监护室不能随便进入，护士送来刚刚拍摄的小宝贝的照片，谢屿凑过去看。
超级小一只，孤零零的躺在保温箱里，看上去是那么可怜。
程棠玉的眼泪瞬间流下，摩挲着女儿的照片，“小宝还没有被妈妈抱过。”
谢良俊眼眶也湿了，偏过头擦擦，安慰道：“这孩子把人生的苦先吃掉，未来就都是甜。”
谢屿心里也很难受，内疚、心疼等各种情绪交缠着，他向后退了一步，低头抠了抠手。
程棠玉察觉到儿子的情绪变化，擦擦眼泪，“来，大宝给小宝起个名吧。”
谢屿一时没反应过来大宝是谁，“啊？我吗？”
程棠玉横他一眼：“废话，咱家还有其他大宝贝吗？取好听点儿，大学生。”
谢屿眼睛一亮，“那我得去查查字典，取三个字还是两个字啊？”
程棠玉思索了下：“都行，别是什么谢主隆恩就成，好好想啊，你妹人生的第一件大事就交给你办了。”
谢屿认真道：“她以后所有的人生大事，我都办。”
程棠玉和谢良俊对视一眼，笑了下：“行，倒是有个好哥哥样，哥哥得给妹妹做好榜样啊。”
谢屿不知道他妈妈话语里有没有深意，迟疑了下，还是点了下头：“我明白。”
程棠玉没再多说什么，“小屿，我这有你爸还有护工在，你回学校去吧，别耽误学业，我睡会儿，你忙你的去吧。”
谢屿终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但他明白，父母没有强硬的逼他分手，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慢慢来吧，不能强求，反正感情是他和陈酌两个人的事儿，也不是非要一声祝福。
儿子走了，护工也被支出去。
谢良俊给程棠玉按摩着小腿，叹了口气：“这可是咱亲儿子，真就任由他去胡闹了？树不修不直，当父母的，得督促孩子走正道。”
程棠玉让他给自己揉太阳穴，苦恼道：“我也发愁呢，但知错才能改，我想半天也没想明白咱儿子错哪儿了呀，唉，要是小酌是女孩就好了，这指腹为婚的缘分，老天爷怎么不管男女就硬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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