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这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恶魔。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韩枫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其实有了一点改善,但上次见面,韩枫再次试探性地跟他表示了一些越界的想法,被他一怒之下扫地出门。
死性不改。
他对韩枫彻底失望了。
一手带大的孩子,一同生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赶走韩枫的时候彻夜难眠,跟丢了一个孩子没什么区别,难受了很久,一闭上眼就开始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韩枫那孩子为什么会出现那些不该出现的想法。
他本来想着再也不会收徒了,但遇到沈梦书的时候却还是起了爱才之心,接触下来更是发现梦书身上有一种称为悲悯的特质,他觉得梦书和韩枫不一样。
也许是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也许只是单纯的爱才之心,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和一点波折,韩明德收下了沈梦书当徒弟。
自那以后,韩明德的徒弟就只有沈梦书一人。
........
韩枫那时已经开始着手组建自己的“M”集团,得知师父又收了个徒弟,嫉妒得发疯。
这几年下来,他制定了不下数十个针对沈梦书的折磨计划,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功实施,每次不是被提前发现就是冒然行动也会把师父牵扯进来。
后来他的组织日益壮大,事业蒸蒸日上,时机成熟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去见了沈梦书第一面。
仅仅是一眼,他就不可遏制地对沈梦书产生了厌恶的感情。
那种悲天悯人的气质,那种清冷温和的态度,还有那双总是闪着光的浅色眸子,一切都与他截然相反。
那天他望着沈梦书的背影,一瞬间在脑海中构想了五个杀人分尸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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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枫叶片片,秋来如血
他不明白。
都是阴沟里的老鼠,都活在不见天日的巷尾,墙根的霉斑爬满袖口,脚下都是永远扫不净的垃圾和积水。
他习惯了在阴影里磨牙,世界待他刻薄,他便把心也淬了毒。
而沈梦书,那个同样出身在臭水沟里的沈梦书却截然相反。
阴沟里的风都是腥的,他却总在风里闻见远处田埂的麦香,哪怕从来没见过麦田。
他也见过最黑的夜,却没让自己的眼蒙尘,骨头缝里都透着股劲,像阴沟石板下钻出来的野草,哪怕只有一线光,也要顺着光的方向,把根扎进土里,往上长,往亮里长。
这种人真该死。
每次韩枫看到沈梦书笑盈盈地跟人打招呼时都会在脑海中幻想把沈梦书分尸的情景。
杀了沈梦书,师父就是我的了。
.......
“师父....”
金丝眼镜框虚弱地架在鼻梁上,摇摇欲坠,韩枫却没有觉得不妥当,炙热的目光穿过镜框,刺向桌子对面的韩明德。
看着韩枫破碎的眼镜,韩明德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场景。
那是韩枫刚被接到自己家里来的时候,上学的时候被人打,眼镜碎成了渣渣,只剩下一个镜框,怕被说,戴着镜框上了一天的课,等韩明德来接他放学回家,问他眼镜怎么回事,他咬着嘴唇不说话。
回了家,瑾兰也下了班,他去厨房做饭,瑾兰陪韩枫在沙发上说话,等他端着香喷喷的饭菜从厨房出来,韩枫已经哭着跟瑾兰说了在学校被打的事,求瑾兰不要打他。
瑾兰一脸无措,韩明德以为是瑾兰说了重话,心疼孩子,赶过来安慰,饭桌上也是不停给韩枫夹菜,第二天就给韩枫买了一副新眼镜,金丝框的。
当天晚上睡觉前瑾兰似乎想跟自己说什么,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但自己那天似乎是工作太累了,本想着两人都收拾好了之后问问,结果他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第二天也不记得这回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想来...争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但这件事,韩枫却始终控制得很好。
瑾兰基本没有察觉到,甚至还觉得自己亏欠这孩子,总觉得做得不够好,没有当一个合格的妈妈。
韩明德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将杂乱的画面从自己脑海中抹掉,决定不跟韩枫废话。
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桌面,眸底闪过微光,像是平静的湖面被微风吹动,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韩枫的神情一怔。
褐色的瞳孔微微闪动,像是沉进了深潭,明明灭灭地晃了两下,最后定在一个虚无的点上。
方才还带着情绪的眼角眉梢都松了下来,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像老式座钟的摆锤,一下,又一下,带着种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迟滞。
单面玻璃后,二队的一个年轻警员提出质疑:“审讯的时候不是不能用......”
“咳咳。”
旁边资历较深的老警察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的问题,低声解释:“韩老是国内顶尖儿的犯罪心理学家,能力很强,也是经过公安厅批认证过的少数能够在审讯中使用催眠的大佬之一。”
没管外面出现的骚动,韩明德直接开始问话。
“你组建“M”的动机是什么?”
“我要...向师父证明,我的理论是可行的。”
“......”
“你杀害瑾兰的动机是什么?”
“师父是我的,她....分走了师父对我的爱。”
“......”
“你为什么要杀害那些无辜的女人?”
“因为....她们太虚伪了,明明都是自私的普通人,却要把自己伪装成神明,无私奉献,施舍着贫瘠的爱来换取尊重.....这种扰乱秩序的垃圾,不配活在世界上。”
负责记录的郭笔力眉头紧皱。
这他妈都什么狗屁理论?
不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吗?
不就是要毁了目之所及的美好吗?
不就是因为自己太阴暗了,所以在看到美好事物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质疑第二反应是毁灭吗?
韩明德脸色沉得吓人,下巴上泛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
“你带领你的组织都做了什么?”
“杀了很多该死的人。”
“为什么叫“M”?”
“...maple,枫叶,代表思念,妈妈给我起的名字。”
这是唯一一句正常的发言。
这句话说出来时,韩明德似乎透过现在的韩枫看到了儿时那个缩在角落的小脏孩儿。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你妈妈....去世之前,你看到了什么?”
“血...很多血...爸爸...刀....”
“你做了什么?”
“我.....拿起了刀.....砍了一下,她没死,又砍了一下,她的眼睛...闭不上了。”
韩明德的手也开始微微地颤抖。
“你为什么拿刀砍她?”
“爸爸说,只有砍死妈妈,他才会放过我,我是...他的儿子....我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我的手上也要沾上一样的血.....”
审讯室内外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问出这个结果。
这孩子....原来二十几年前,就已经杀过人了。
韩枫所说的每一个字砸在韩明德的耳里,都重得让他后槽牙发酸。
从警数十年,用了一辈子的时间研究犯罪心理学。
碎尸案、灭门案、连环作案的疯子他遇见了不少,自认为心脏早就已经比尸僵最顶峰的关节还硬了,可今天韩枫这短短几句话,却依旧像冰锥子狠狠扎进了肺叶里,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气。
一种沉重的东西堵在了喉咙口,带着铁锈味往眼眶里涌——他想起瑾兰的笑脸,想起那一具具惨死在浴缸里的尸体,想起早些年和韩枫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自己曾说的“再恶的人,心底也该有块软肉”。
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像是在嘲讽。
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发出任何声音。他的目光再度落在韩枫空洞的脸上。
他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个人,一半是责任与愧疚,另一半,是耳顺之年忽然被抽走力气般的茫然与钝痛。
........
第222章 长王八的木乃伊
“...不...不能说...他会找到我的...”
韩枫空洞的眼神里忽然出现挣扎之色,瞳孔震颤,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很恐怖的场景。
“谁找到你?”
多年的职业素养和强大的控制力让韩明德暂时抛下自己纷杂的思绪,继续进行还未完成的审讯。
“爸爸....找到我....我不想...回去....别杀我....”
韩枫的瞳孔猛烈震颤起来,像是想到了刺激性极强的画面,几乎快要从催眠中脱离出来。
“韩枫,没事了,你爸爸不会找到你,你现在很安全。”
韩明德的声音平缓下来,循循善诱,看着审讯椅上的人表情平静下来,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韩明德在你的生命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审讯椅上的人微微愣了愣,眸中还潜藏着未曾褪去的恐惧,听到这个问题,痴狂又浮现上来,几乎把恐惧挤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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