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梦这饭量实在太小了,这得什么时候才能长点儿肉啊?
“那王蒙手机信号的跟踪有什么进展吗?”
沈梦书放下啃了一半的包子,抬头问道。
“没有。”
云枝远摇头:“最近都没再出现过。”
那这案子调查到这里,岂不是又陷入了一个死局?
“王纲怎么说的?”
“他说把妻子和儿子安顿好以后,他其实也怕那些催债的找到他,就去邻省的一个矿井当矿工了,井下没有信号,他一连在下面待到昨天,想着一个月了该回去看看了,坐公交车和城乡汽车辗转到今天早上才回到家里。”
云枝远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家里没看到人,而且.....一片狼藉,他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实在没办法才打开手机,拨通了翟樱桃的电话,才知道儿子早上突发脑疝,因为住的地方太偏远,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已经快不行了。”
沈梦书喝粥的手已经放下了,抬头望着云枝远,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核查了他所说的那个矿井,确实如他所说,他在矿井里待到昨天,井下的工人和煤矿管理人员都可以作证。”
原来,事实远比想象中还要残酷。
一个小心翼翼满心欢喜的父亲,历经千辛万苦回到家,却没能见上儿子最后一面。
.........
“他或许,至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沈梦书低声道。
云枝远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孩子没了这夫妻俩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王纲已经回去了吗?”
“还没有,他现在状态极其不稳定,我们怕冒然放他回去会出事。”
云枝远说着往前凑了凑,拿起沈梦书刚刚放下的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上去,眨着眼睛望沈梦书:“好梦梦,乖梦梦,再喝点儿粥好不好?你今天吃得太少了,不利于伤情恢复哦。”
........
第126章 紫砂茶具
又是哄小孩儿的语气。
沈梦书微微撇了撇嘴,很想反驳一句“我不是小孩子”,但心里又觉得甜滋滋的,乖乖张口喝了粥。
除了哥哥,没有人会把他当小孩子哄了。
在云枝远一勺一勺的投喂下,沈梦书喝完了一碗粥,云枝远的眉头的八字这才舒展开,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夸:“梦梦真棒!”
沈梦书的唇角微微勾起,看向正在打扫战场的云枝远,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这种安稳的幸福,是曾经的自己做梦都不敢奢求的。
........
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什么好消息。
王纲回去参加了儿子的葬礼之后就杳无音信了,王蒙的手机信号依然没有出现,案子彻底陷入了死局。
韩老在这期间来过两次,一看两人的氛围,就知道这俩孩子已经确定了关系,很是欣慰。
沈梦书的脸色已经比先前好了许多,不再没什么血色,笑容也多了,整个人看着都容光焕发,似乎养得不只是身体上的伤,连带着心里的旧伤也在慢慢被治愈。
住在罗阳其实没什么不好的,偶尔还能和老友叙叙旧,天气也不似北萍那么反复无常,几乎很少有极端天气,算是个宜居的城市。
唯一让他有些烦恼的,还是韩枫。
打听到了自己的新住处,隔三差五就来登门拜访。
也不说什么话,就是敲敲门,在门口放下东西,等韩老开门出来时,人就已经走了。
有时候是补品,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小古董,都送在了韩老的心坎上。
而且每次也都会附赠一张小卡片,什么写着道歉的话和希望师父身体永远健康之类的祝福语。
韩明德头两天并不想理他,看了卡片就扔,东西也是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反正第二天就会被清理走,他也懒得收拾。
直到有一次,韩枫送了一套上品紫砂茶具,是他以前和妻子苏瑾兰一同去南洲岛旅游时一眼就相中的那款茶具。
当时瑾兰知道他喜欢,特意去磨了老板好久,老板却始终不同意,说这是镇店之宝,也是他们的传家宝,怎么都不肯卖。
离开时他们要了老板的联系方式,跟老板说要是哪天改变主意想卖了,一定要联系他们。
瑾兰一直对这事儿挺上心,几乎隔一年就要问问,虽然每次都是被礼貌地拒绝,她却乐此不疲。
他问她怎么这么在意那套茶具,她只是笑着说:“结婚的时候,你就说娶到我今生再无遗憾了,人不能太贪心,后来你就很少有喜欢的东西了,总是我想买什么就给我买,这还是第一个让你爱不释手的家伙事儿。”
他不记得当时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那时的感受:幸好,幸运,幸福。
后来瑾兰去世后,再没有人每年替他去问这件小事,他也不敢再想,有时候半夜想起来这事儿都会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对那套茶具的执念,提前斩断了他和瑾兰的缘分。
.......
而现在这套茶具就明晃晃摆在院门口的石台桌子上,他似乎看见瑾兰就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笑容,朝他招手:“老韩,快过来,看我给你带什么来啦。”
他有些恍惚,踌躇地站在屋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那套茶具,半晌没动。
一直站到腰有些发酸,微微移动脚步差点儿摔倒,才扶住门框缓了缓,朝着那放着茶具的石台走去。
紫砂壶仿若凝着岁月的琥珀,深褐壶身流转着哑光,壶嘴微翘如飞鸟喙,弯把恰似一弯新月。
他颤抖着手,将壶拿在手中,指尖摩挲着壶上的竹节,凹凸的纹路里沁着茶香,壶盖顶端的小钮圆润如珠,与壶身浑然天成 。
“喜共紫瓯吟且酌,羡君潇洒有余情。”
他抚摸着壶身,喃喃自语道。
这句诗他当年也说过,瑾兰当时还笑他,充有学问的,只会半句。
他细细地摸着,摸到壶底的一个小豁口,身体一僵,蓦地停住了。
这个豁口,和当年看上的那套茶具一模一样。
世界上不会有那么碰巧的事。
两盏壶,外形完全相似,不可能连磕碰的豁口也一模一样。
这就是当年的那盏壶。
........
韩枫坐在街口的车里,远远看到韩老的反应,知道自己这次是送对了东西。
至于那套茶具怎么拿到的?
这重要吗?
这一点儿都不重要。
他给韩老留足了缓解情绪的时间,等韩老颤颤巍巍地收起壶,拿着往屋里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师父。”
韩明德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没回应,拿着壶进了屋,却没有关门。
韩枫大喜,这是以前师父给他留门的习惯。
他是在十三岁时被师父领回家的。
当时院里正在推广某种一对一帮扶的项目,鼓励有资质的心理学相关从业者去福利院绑定一个特殊情况的孩子,进行一对一心理辅导。
而这个特殊情况,主要包括两大类,一类是刚送到福利院的不太合群的孩子,一类是原生家庭情况特殊的孩子。
而韩枫,就属于后者。
五岁时,他目睹了精神分裂症的父亲发病拿刀追着母亲砍的画面,他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他亲眼看着母亲倒在一片血泊中,而作为杀人者的父亲却像没事儿人一样,丢下刀,去冰箱里拿了母亲不让喝的啤酒,摇摇晃晃地喝着酒出了门。
他爬出去,跪在血泊中摇晃着已经不省人事的母亲,却只摇出来更多的血。
等警察赶到时,韩枫正拉着母亲的手,躺在母亲身边,半个身子都泡在母亲的血里。
警察以为孩子也遇害了,把他抱起来才发现,孩子眼睛还睁着,呆呆地望着地上躺着的母亲,没有一丝神采。
母亲死了,父亲进了精神病院。
韩枫作为特殊儿童被送进福利院,表情木木的,眼神却有几分像父亲,吓得没有小朋友敢和他玩。
偶尔有几个想领养的好心人,在听到韩枫的出身之后也都有顾虑,不敢收养一个杀人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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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韩老曾经的大徒弟
韩枫就这样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到十三岁。
十三岁时,他等到了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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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岁的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是非观,虽然还没定型,正常的沟通交流却是没什么问题。
韩枫十三岁,自己在院里摸爬滚打这些年,见了不少人情冷暖,也知道自己在福利院已经属于大孩子,慢慢地已经学会了伪装,每天脸上挂着虚伪的灿烂笑容,去给福利院的老师们帮帮忙,照顾照顾小孩子,打扫打扫卫生。
渐渐地,老师和更小的孩子们也对这个以前一直闷闷的不喜欢讲话的少年有了改观,院长也在得知韩明德的来意之后,将他推荐给了韩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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