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外,杨慧泪眼朦胧地目送着女儿被推进满是各种仪器的冰冷房间。
大门缓缓合上,似是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体,杨慧羸弱的身体晃了晃,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李怀安踌躇着上前,蹲下来,满含愧疚,伸出手想扶起杨慧,被杨慧一把甩开。
“啊!!!!”
杨慧爆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尖叫。
“李怀安,我们家老马生前可是因为你才让水冲走的,你口口声声说会帮他照顾好女儿,就是这么照顾的?马欣在你的地盘上被人掳走,你们警局那么多号人,十几个小时才救回来........还成了这个样子,呜呜呜呜呜我苦命的女儿啊。”
可怜的母亲再也克制不住波涛汹涌的情绪,对女儿的担心和心疼,对丈夫离去的心痛和对李怀安的埋怨交织在一起,像岩浆一样从胸口崩裂开来,坐在地上厉声哭喊尖叫着。
ICU门口人来人往,却无人关注这边的动静。
无他,只因这样的哭喊,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大多数人满脸的疲惫和麻木,能瞥一眼就是他们最大的反应了;偶尔有在门口打地铺睡觉被吵醒的,抬头看一眼,又骂骂咧咧地躺回去,用粗糙的纸巾揉成个团塞到耳朵里,蒙上被子继续昏昏沉沉地睡去。
自己的生活都一地鸡毛,谁有什么心思管别人呢?
李怀安顿时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
他知道,老马牺牲这事儿他有很大的责任。
当初救灾人手实在不够,老马知道了要来帮忙,他也没拦着,竟然也没考虑到老马的身体状况,就这么应老马的要求给安排到了一线。
老马是个有经验的,也确实救回来不少人。但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老马却没再回来。
他召集人手在水里打捞了三天三夜,才把泡得发胀的老马带回地面上。
自那之后杨慧就再未给过他什么好脸色。
但他也是真没想到,杨慧对他的怨恨竟大到如此地步。
尹毅和另两个警察默默转身,眼观鼻鼻观心,完美融入空气。
杨慧的哭喊还在继续,李怀安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嫂子....”
“你别叫我嫂子,担不起!”
被噎了一下,李怀安只得改口:“杨...女士.....地上凉你先.....”
“滚开,别碰我!”
杨慧情绪激动,用力推开李怀安。
尹毅余光瞄见李局被推了个趔趄,当下也顾不上什么职场回避原则了,赶忙上前来劝。
毕竟李局这也一把年纪了。
尹毅蹲下身子轻声细语地安慰。
没几分钟,杨慧的哭声渐缓,没再抵触尹毅的搀扶,借着力道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双目空洞,低声啜泣着。
待尹毅再抬头时,李局已经向着电梯的方向走了。
往日挺得笔直的背现在看着却有些许的佝偻,走得却依旧雷厉风行。
“说,你们老大是谁?”
审讯室里,圆滚滚的胖哥缩成个球,硬把自己塞进审讯椅里瑟瑟发抖。
“我.....我真不知道.....”
胖哥带着哭腔嗫嚅。
“我只负责干事儿,联络不归我管,你们问麻子去,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另一个审讯室里,麻哥正坐在同款椅子上抖着腿挠耳挠腮。
倒也不是他有多嚣张,实在是毒瘾犯了难受,身上像有蚂蚁在爬一样。
审讯员抓住这个契机,开始施压。
麻哥也可能是知道自己干的那些事儿这辈子都出不去铁墙了,没怎么抵抗,几个来回间便全招了。
“你们总共绑了多少女孩儿?”
“记不清了.....十几个二十几个吧......”
“绑了之后对她们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这些都是老大点名要的,我们也不敢做什么.....”
“说实话!”
麻子咬了咬唇,又挠了挠发痒的手背,小声说:“就.....有几个老大不要的次品...我们几个分了。”
“说清楚,分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轮流干。干完就扔后山了.........”
“哪个山,什么位置。”
“罗阳山,位置....记不清了,估计早让狼啃干净了....”
“你们老大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反正就是,他给我们提供钱,提供货源,安排我们做事儿,电话也只有特定时段能打通,基本都是老大单线联系我。”
“云队,是真的。”
宋绍杰在对讲那头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他的通讯记录里每隔几天就有一个有境外来电,是同一个号码,IP地址查不到,今天凌晨他给这个号码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接通。”
“资金来源呢?”
“也在境外。查不到任何信息,对方好像先一步料到了,处理得很干净。”
“他妈的.....”
云枝远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只抓了几个小喽喽,大鱼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第12章 疤子之死
凌晨五点。
一夜没睡的沈梦书有些撑不住了,本就不太好的胃在熬了个大夜后又隐隐有造反的趋势。
沈梦书单手撑着额头坐在办公室的桌旁,目光涣散。
借着外套的遮掩揉了揉胃,揉出一阵酸意。
他掩着唇轻轻打了个气嗝,一股药的苦味儿反上来,直冲鼻腔,激得他一阵恶心。
头晕似乎更严重了些,又开始出现轻飘飘的感觉。
沈梦书眯着眼扫视一圈儿,三间审讯室灯火通明,审讯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应该,用不到我了吧?
这样想着,沈梦书缓缓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
单手撑着桌子缓了缓,正准备询问,云枝远忽然推门走了进来。
“沈老师,这边审讯遇到点麻烦,能请你帮忙看看吗?资料和审讯录像都准备好了。”
看似是个请求,实则几乎没留什么商量的余地。
沈梦书只得点点头,忽略身体发出的红色预警,接过厚厚一沓资料,坐下来仔细翻看。
徐海洋,代号疤子,20岁,初中学历,父母双亡。16岁时因持刀伤人情节恶劣被公安机关处理过,成年后一直穿梭于各个酒吧夜总会,19岁结识麻哥后,听从麻哥的指示办事儿。
“现在麻哥和胖哥都交代了,就这个疤子嘴比石头还硬,问什么也不说,态度特别嚣张。”
云枝远拉了一张椅子在沈梦书旁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就灌,咕咚咕咚喝完一半儿,忽然想起刚刚拧开瓶盖时似乎没有凝滞感,也没听到“咔哒”的声音。
这水似乎,是沈梦书喝过的?
“咳咳咳,哎,不好意思沈老师,我这.....没注意到,我给你拿瓶新的。”
说罢抱歉地笑了笑,转身去饮水机处拿了一瓶新的水,贴心地拧开,放到桌上。
沈梦书眉毛挑了挑,随即表示没关系,并礼貌地道了谢。
实则,心里在意得很。
他有精神洁癖,不太能接受与人分享餐具,几乎从不与人共同进餐。实在避不开的场合会强逼着自己吃一点,最后回家也会忍不住全部吐掉。
像这种自己喝过的水被人喝掉的情况,即使自己不是主动的那一方,他依然觉得浑身不舒服,胃里好像有只猫在挠。
沈梦书掩唇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点开审讯录像。
视频画面里,可以看到疤子态度极其嚣张,翘着二郎腿,时而动作夸张地狂笑时而歇斯底里地大叫,几乎完全被血丝占狞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和蔑视。
“我们不能确定这个人是否有精神问题,他的行为有些疯癫,但抗辩又很有条理.....”
云枝远跟着一起看完录像,补充道。
这个人应该不是疯子。
表演太浮夸且有一定的逻辑性,大笑过后,视线总是状似不经意地瞟向对面。
对面?电子钟。
他在注意时间吗?
心里这样想着,沈梦书带着疑问点开第二段录像。
进度条像一头迟暮的老牛,在时间的鞭策下缓慢向前移动着。
随着时间渐渐推移,视频中的疤子情绪明显激动起来,把椅子砸得乒乓作响,整个眼球几乎完全被血丝包裹,瞳孔随着动作不停地扩大缩小,看起来十分骇人。
他的状态不对劲。
沈梦书敏锐地察觉到,和第一段录像相比,这段录像里的疤子所有的反应都是真实的。
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安,好像有什么想法要破土而出,却又在即将抓住的刹那溜走。
定了定神,点击鼠标。
第三段录像。
疤子忽然平静了。不再歇斯底里,情绪也明显平稳下来,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里,任凭审讯员说什么,都保持缄默,带着奇异的微笑毫不掩饰地望着对面的时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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